就这么,他自己改一段,韩悯帮他看一段,将近正午,韩悯放下书稿。

    “这样就差不多了,你回去再改改。”

    谢岩点头应了,不卑不亢:“多谢。”

    “客气了。”

    葛先生还没有回来,两个人不太熟悉,气氛有些古怪。

    韩悯道:“大约是他又喝酒误了时辰,我们先走吧,我给他留张字条就好。”

    谢岩低头收拾东西:“好。”

    正写纸条时,谢岩似是随口问:“你的话本年前才出来,你是今年才开始写的么?”

    “不是。”韩悯提起笔,将字条压在案上,“我两年前就在书局里,帮著书先生续写话本,那几本是第一回 自己写的。”

    “原来如此。”

    他收拾好东西,往背上一搭。

    见状,韩悯便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谢岩从没听过这样的问题,不太自在地停下脚步:“不用。”

    “那一起出去吧。”

    他们一同走出白石书局,小伙计朗声让他们慢走。

    韩悯戴上斗笠遮阳,谢岩往上扯了扯包袱。

    没话说。

    他们又并肩走出街口,一起向西面走去。

    还是没话说。

    走过两三条街,谢岩开了口:“要是不顺路,你就不用送我了。”

    韩悯道:“我没有送你,我就要去这边。”

    “好吧。”

    再一同走过几条街巷,谢岩又道:“我……真不是谢鼎元,住的地方也不好,你别跟着我了。”

    韩悯微抬起头,露出被斗笠阴影遮住的脸:“我没跟着你啊,我就是要去这边。”

    “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建国寺。我师兄喊我中午过去吃斋。”

    谢岩一顿,低头往前走。

    韩悯觉着奇怪,跟上去:“你要去哪里?”

    谢岩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建国寺。”

    韩悯忍住笑:“那真是巧了,你住在那里?”

    “嗯,我和建国寺的方丈有些交情,住禅房也方便。”

    两人一起来到建国寺前。

    建国寺是永安城中最大的寺院,朝廷拨钱修建的。

    进了寺院,谢岩抬手招来一个小沙弥,他指了指韩悯。

    “这位韩公子来寻他的师兄,你去通报一声。”

    小沙弥双手合十,向韩悯行了个礼:“不知韩施主寻的是哪位师兄?”

    “不是小和尚大和尚的师兄,是我的师兄,柳老学官家的柳停柳师兄。”

    “请施主稍等。”

    两人就站在大殿前,沉默了半晌,谢岩道:“柳老学官,是原本江北的柳太傅么?”

    韩悯微怔:“……是。”

    这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韩悯也只是听说过——

    柳老学官原本是江北宋国的太子太傅,二十来岁时,从宋国出逃,夜间乘小舟渡江,来到齐国。

    而后受到德宗皇帝礼遇,在永安任学官。

    这才成就柳家清贵之名。

    谢岩却道:“他在齐国这么些年,齐国读书人竟还是如此,毫无风骨。南蛮荒芜,无怪乎此。”

    他或许不是特指韩悯,倒像是有感而发。

    但韩悯有些不高兴了。

    “这话怎么说?你又没见过多少读书人。”

    他一转眼,瞥见柳停正从大殿旁边的走廊上出来,便不再跟谢岩说话,上前去找师兄。

    “师兄。”

    柳停按住他的手,看见站在不远处谢岩:“你朋友?”

    那个孤傲得有些孤僻的谢岩,韩悯拧眉,把师兄拉到他面前。

    “师兄,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谢岩谢先生。”

    “我师兄,柳停。我们齐国最有风骨的文人。”

    柳停失笑,佯怒看了他一眼:“不要胡说。”

    韩悯抱着手,就那样看着谢岩。谢岩抿了抿唇,小声对他说了一句“抱歉”。

    不清楚他们之前在说什么,柳停仍是和和气气地笑着:“谢先生,一同在寺中吃顿便饭?”

    谢岩却回绝了:“不必,我就住在寺里,平素都吃惯了。告辞。”

    柳停吃了瘪,也不恼,道了一声“告辞”,看向韩悯,温声道:“那我们去吃饭?”

    “好啊。”

    韩悯抱住他的手,拖着他往另一边走,轻声解释道:“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不用管他。”

    柳停走得慢,脚步微顿:“知道了。”

    “师兄不要生气。”

    “嗯,我没生气。”柳停回头,“只是我们走反了。”

    “啊……”

    韩悯拽着师兄转身向回,柳停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

    建国寺的素斋清淡简单,两人面对面坐着,柳停抬手给他夹菜。

    “我看你那位朋友气度不凡,是何方神圣?”

    “就是普通朋友,今天刚认识,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他好像也不想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