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起。”

    “那就好。”韩悯松了口气,“不用卖身抵债就好。”

    他后边那句话说得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毕竟傅询的撸毛手艺实在是,太、差、了!

    要是整天整天让他玩头发,韩悯觉着自己肯定会秃头的。

    他转回内间里,穿好衣裳和鞋子再出来。

    而后楚钰拿着算盘,要给他算了算他这些天欠下的债。

    月底了,请接收一这个月的消费账单。

    韩悯看着他拨算盘珠子,最后楚钰道:“户部会给你发能够养家的最低俸禄,多余的钱就要用来还债,这样算来,你还需要在圣上身边工作——”

    韩悯眨巴眨巴眼睛:“多久?”

    “三年。”

    韩悯点头,还好,在他的承受能力范围内。

    楚钰收起算盘,小声道:“要是算上话本子的钱,你肯定很快就能还清。”

    韩悯下意识回头,看向傅询,见他坐在位置上看折子,没有反应,才转回头。

    “你别在这里说这个。”

    “好好好。”

    楚钰起身作揖,告退离开。

    韩悯放下心来,也坐回傅询身边,守着起居郎的岗位。

    良久,傅询放下手里的奏折,宫人已经在摆饭了,他两人随口闲聊。

    韩悯问:“琢石是商户富贾出身,陛下以后会让他在户部做官么?”

    傅询不置可否。

    韩悯想,要是楚钰在户部做了官,不就和他的梦一模一样了么?

    他摸了摸自己乌黑浓密的头发。

    他要是做男皇后,要保住自己的头发,只有两个解决办法。

    第一,傅询提高自己的撸毛手法;第二,他躲远一点。

    再过了几日,便入了四月底。

    韩悯早先请了假,这几日都不用再进宫当值。

    这天早晨就去老宅看了看。

    原有的老宅已经修葺完毕,只要他把家里人接回来,就可以住了。

    要搬走的邻居家的宅子也被买了下来,准备改作花园。

    如今这户人家还没有把东西全部搬走,要建好花园,还要一段时间。

    在宅院里走了一圈,请工匠师父们吃了点心,时辰还早,韩悯要回柳府收拾东西。

    韩悯回了房间,将蓝布平铺在床上,又从箱子里拣了几件衣裳,叠好放进去。

    他自己从桐州来永安时,因为害怕傅询出事,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路来的,只用了四五日。

    要是寻常赶路,水上行船,也要七八日。

    早几日他就写信,告诉家里人这件事情,让他们先收拾着东西。

    回来时顾及到爷爷和佩哥儿,或许还要再慢一些。

    这倒不要紧,只要家里人都能在一块儿就好。

    他与家里人,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虽然时常写信,也托了族兄帮忙照顾,但还是挂念得很。

    也不知道兄长在家,还记不记得每天晚上要揉腿。离家时给爷爷留的一包参须,照日子算肯定用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韩悯正出神,手上动作也没停。有人推开房门,脚步无声,走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

    “娇娇?”

    韩悯恍然回头,唤了一声:“师兄。”

    柳停看了一眼:“在整理东西?”

    “嗯。”

    他将衣裳放好,转身要去衣箱里再翻几件。

    柳停却按住他的肩,叹道:“傻娇娇啊。”

    “嗯?”

    “你把这个叠进去做什么?”

    韩悯不解:“什么?”

    柳停提起一件冬日里的厚衣裳,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什么?你还要在桐州过年?”

    韩悯脸上一红,拿过棉衣,要放回箱子里:“手误,手误。”

    柳停走到他身边,翻了翻箱子:“唉,应该给你多做两身衣裳的。”

    他拣了两件薄衣服,又拣了一件厚实些的。

    “恐怕江上夜里转冷,你体弱,还是带一件厚的好。”

    柳停抱着自己挑好的衣裳,丢到榻上。

    “要是没我路上照料,你不就冻坏了?”

    韩悯坐在榻上:“多谢师兄。”

    柳停将衣裳都叠好,帮他整理好包袱,坐在他身边:“方才想家了?”

    韩悯不太好意思:“有一点儿吧。”

    “没事儿,很快就见到了。”

    柳停揽住他的肩,搓搓他的胳膊,又想起他还没束冠,年纪还小着呢。

    分明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师弟,在外人面前,就能够周周全全的。

    柳停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头发。

    正当此时,小剂子敲了敲门:“公子,方才宫里派人来说,月底整理起居注,发现缺了一天的,让公子快进宫去看看。”

    柳停道了一声“不好”,连忙松开手,要他进宫去看看。

    事情催得急,韩悯也没换官服,理了理头发,就这么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