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福宁殿前,正巧看见一行人就在台阶上。

    他跳下马车,迎着冷风喊了一声:“辨章!”

    一行人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还不快点过来,就数你最迟了。”

    韩悯穿得笨重,下着雪,台阶上也有些滑,他小心地登上台阶——

    穿成这样,要是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就丢人了。

    过了有一会儿,他才走到朋友们面前。

    明日就是腊月十五,今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今年也是新君登基的第一年,要过好这个年,他们也不容易,得提早一天过来开个小会。

    韩悯看见谢岩:“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岩道:“昨日夜里。”

    韩悯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不错不错,去赴任一趟,连衣裳都变好了。”

    “不是……”

    “我懂得,我懂得。”韩悯笑着再拽了拽楚钰的袖子,“一样的料子,啧,楚大少对我也没有这么慷慨。”

    谢岩暗中观察楚钰的神色,只道:“都是少爷赏赐。”

    如从前一般,楚钰没理他,反倒捋了一把韩悯的兔毛帽子:“我倒是想慷慨,可没有这么多的毛啊皮啊的。”

    楚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层一层地数他的衣裳:“上回你还说,我睡觉要十几只鹅的鹅毛。让我看看啊,这是狐狸毛的,这是兔毛的……”

    “啧,圣上怕不是把整个猎场给你穿在身上了?”

    第98章 闲时行乐

    韩悯顶着毛茸茸的兔毛帽子, 快步走上台阶,抢在所有人之前,推门走进福宁殿。

    他在原地蹦了蹦, 把身上的碎雪抖落, 然后把帽子和大氅都交给门边伺候的小太监。

    内殿里, 傅询正看他们呈上来的定渊二年发展计划,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看去。

    韩悯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楚钰他们离得还远。

    于是他小跑上前,隔着一张书案, 挑起傅询的下巴,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

    傅询按在案上的手动了动。但是没等他有别的动作, 韩悯就溜回自己的位置。

    做了坏事就跑。

    正好后边一行人也进来了。

    众人俯身行礼, 各自在位置上坐下。

    一场年终总结小会开了一天,雪越下越大,外边的积雪已经没过小腿肚。

    雪天夜里难行,傅询只想让韩悯留下来, 碍着众人都在, 倘若独留韩悯,韩悯又会不好意思, 最后只好把他们都留下来。

    用过晚膳, 一群人在偏殿里休息。

    地龙烧得正旺, 殿中很是暖和。

    傅询过去时,韩悯正抱着靠枕,懒懒地倚在榻上,拉着温言和楚钰看手相, 其余三人都背着手,站在旁边观摩。

    其实他不会看,就是胡诌。

    他指了指温言的掌心:“温辨章这条线就是主官途的,不错不错,未来的文渊侯。”

    他再看看楚钰的手:“这个嘛,就……”他伸手捏了一下:“揪一下会痛。”

    众人大笑,楚钰坐起来要打他,被韩悯用靠枕砸了回去。

    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跳下榻要跑,才跑出一步,就看见傅询站在他面前。

    几个人都敛了神色,俯身作揖:“陛下。”

    傅询淡淡地道:“免礼。”他的目光落在韩悯的脚上:“去把鞋子穿上。”

    “是。”

    韩悯坐回榻上,把自己的鹿皮靴拿过来。

    正穿鞋时,有个小太监道:“陛下,白玉台的梅花开了。”

    傅询没有回答,韩悯却抬起头:“我想去……臣想去看看。”

    傅询这才道:“那就去看看。”

    他二人要去,旁人都识趣,推说外边太冷,还是在这里待着好。

    于是只有他两人去了,原本依着君臣之礼,规规矩矩地一前一后地走。

    后来傅询遣散随侍,韩悯打着灯笼。

    再后来傅询从韩悯手里接过灯笼,两个人挨在一起走,在雪地里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大雪掩盖。

    白玉台的梅花是宫里特有的玉蕊红梅,别处都见不到。

    梅枝遒劲,缀着错落的红梅。

    韩悯走进梅林,头上的兔毛帽子勾动花枝,花瓣簇簇地落在雪白的兔毛上,拂过他的肩头,顺着大氅落到地上。

    他凑近了,想要看看梅花的花蕊。

    无奈夜里看不清楚,他只要将目光投向提着灯笼的傅询,朝他笑了两声。

    傅询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却刻意装不明白,人是站在韩悯身后了,但是灯笼被他背着手放在身后。

    韩悯双手揽住他的腰,趁着抱他的时候,把他藏在身后的灯笼拿过来。

    拿了灯笼就松开手,他将灯笼提起来,放在梅花枝子边。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将梅枝的影子也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