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太脆弱了。

    江吻余光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粉色保温壶,里面是杜母做的玉米排骨汤,味道很好喝,甜甜的。

    “我以前偷喝过她做给江达赫的汤,当时我以为,全世界的汤都比不过偷喝的那一口,因为那是妈妈做的。后面我才明白,只是当时我抱着无限的期待,满怀憧憬地幻想这是专门做给我喝的,才会那么好喝。”

    “杜乐衡提起过妈妈,他从小身上穿着妈妈的衣服,喝着妈妈做的汤,健康快乐地成长。他长成了大家眼里年少有为的人。”

    “我们差别很大吧?”江吻喃喃道,“可是,像小也你说的,江吻就是江吻,杜乐衡就是杜乐衡,如果没有在杜家长大,杜乐衡就不是现在的杜乐衡,如果没有在江家长大,江吻就不是现在的江吻。”

    “我要恨他吗?他根本不知情,妈妈说的话他都照做了。”

    江吻忽然改口,“不,我恨他,他跟我抢你,烦死了,叫爸爸妈妈把他发配去国外。”

    宋也要笑晕了。

    他捏捏江吻鼻尖:“哇,江大总裁,那么霸道啊。”

    江吻抓住他作乱的手,一口咬到指尖,“是,我劝你以后叫我老公。”

    “痛。”宋也虚虚地喊。

    江吻松开他,不满道:“你装。”

    两人说笑片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相对,像磁铁般靠近,唇齿相依。

    接吻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在很多没有接过吻的人看来,与另一个人交换唾液,无意义且不适,可是当你做了这件事,就会发现,在你与心爱的恋人亲密接触时,甚至不会产生“想要更多”的其他念头。

    午后的阳光温柔灿烂到像一片将人溺毙的海,细小的颗粒漂浮在光线中,跳跃沉浮。

    宋也最后奖励般亲了亲江吻。

    “我以为你会恨杜乐衡。”

    “恨过钱敏为什么会是我妈妈。”钱敏是江母的名字。

    “现在呢?”

    “恨她没有意义。”

    宋也的手轻轻抚摸江吻的脸颊,“是的,恨没有意义。爱,才有意义。”

    …

    “小也,你在想什么?”杜母的声音呼回宋也漂浮的思绪。

    宋也回神,“没什么,就是想我是不是快出院了。”

    “如果你想的话,这几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我们可以回家住,我在家里给你和小吻准备了房间,我布置好了,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杜母说到这里不免雀跃。

    她是个心思细腻又温柔的女人,对孩子保持着永远的爱意。

    宋也是江吻喜欢的人,也是杜乐衡念念不忘的人,杜母在接触宋也后,也很难不喜欢对方。

    可惜没有两个宋也。她常常这样想。

    “我都可以的,您问问江吻就好。”宋也说道。

    杜母闻言掩唇笑:“小吻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让我问你呢。你们呀,真是……”

    面对长辈,宋也多少有些羞赧,好在杜母在病房里待了不久就离开了。

    宋也看着她离开,不知怎的,似有所感,他杵着拐杖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往下看,他所在的病房位置能清楚地看见医院楼下的草坪花园,这是医院的后门。

    大概五六分钟后,杜母先一步走出,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是杜乐衡。

    遥遥看去,杜乐衡瘦了许多,他一步一趋地跟着杜母,仔细听对方说话,不时点头,看着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宋也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发生车祸时,宋也直面江母撞过来的车,杜乐衡在另外一边,伤比较轻,听杜母说漏嘴过,一个星期前杜乐衡就已经出院了,并且在着手处理江母的事。

    杜家告江母拐卖人口和故意伤人,证据确凿,不日庭审。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即将离开宋也的视线范围之内。

    宋也打算拉上窗帘。

    他的手攥住窗帘边,正打算用力,动作却又在下一秒停下。

    杜乐衡在即将打开车门上车时,忽然回头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准确而熟稔,像是看了许多遍。

    …

    “叫你来接我,你怎么偷偷去看小也了。”杜母在上车后,板着脸批评杜乐衡。

    杜乐衡坐在后座靠窗,侧头看窗外,在这个角度他已经不能再看见宋也病房的窗。

    “我……”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看看他。”

    他回头对着杜乐笑,一如既往,双眸却暗淡无光,“我知道的,妈妈,我只是看看他。”

    我不会跟江吻抢。

    杜母欲言又止,她微微张开手臂,将杜乐衡抱在怀里。

    “乐衡。就算没有发生调换的事,你也不该跟小吻抢。”杜母带着劝诫的温柔话语在杜乐衡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