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处理了几件府中的琐事,还是忍不住去后院了。

    姜宅占地不大,后院也跑不开马,萧醴骑着一匹威风健壮的黑马,姜煦牵着马领在前头。

    萧醴是个大胆的,傅蓉微印象中,就没见这孩子喊过怕。他?平常也不调皮捣蛋,偶尔攀个树爬个墙,手?脚却利索得很。

    今早他?俩在院前碰上了,姜煦去关照自己的爱驹,萧醴默默跟在后头,姜煦随口提了句教他?,这孩子二话不说?开开心心就应了。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上。

    姜煦的束发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身?后轻轻晃着,他?轻松地说?道:“院子里骑马没意思,你好好练,等你能?自己驭马了,我带你去塞北漠上追落日。”

    萧醴从?记事到现在,不是被关在宫里,就是被关在姜宅,姜煦寥寥几字给他?画了一幅从?未见过的景色,勾得他?心驰神往。

    萧醴问道:“朕一定会勤加练习的,绝不让先生失望。”

    姜煦注意到树荫下的傅蓉微,朝她?看了一眼,想起?了昨夜她?提起?的有关伴读的事,便问道:“皇上一个人读书玩耍无聊吗,给你找个玩伴如何?”

    萧醴:“玩伴?陪朕玩的吗?”

    姜煦道:“一个和你差不多?大小的伙伴,陪你读书,陪你练武,陪你长大,吃住都在一起?。”

    萧醴欣然?答应:“好啊。”

    傅蓉微见他?们相处的还算和谐,没出面打扰,转身?悄悄离开了。

    路上,前院小厮找了来,说?来了几位大人,正在书房候着。

    傅蓉微问都有谁。

    小厮报了一串名头,封子行,林燕梁,秦禹等人都到了。来这么多?人,是为了昨夜发生的事,也是为了昨夜赶回来的人。

    傅蓉微让他?去后院请姜煦,她?则先一步去了书房。

    书房里一群大人都在谈昨夜的事。

    傅蓉微一进门?,众人安静了一瞬。

    封子行问:“请王妃安,王爷呢?”

    傅蓉微说?:“马上到。”

    昨天淑太妃的事没商量出结果,今天谁也笑不出来,傅蓉微看着一群苦大仇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憋闷,好在姜煦来的快,他?一进门?,那张敛了笑的脸几乎要把整个书房都冻住。

    傅蓉微反倒是笑了。

    众人目前最关注的就是有关淑太妃的变故。

    姜煦把昨晚的推断简要说?了一遍。

    封子行道:“昨夜听说?褚颐明家里的灯一夜未熄,他?手?下的门?客也留了一宿,那位盗尸人正在狱中受审,还没开口交代。目前也不知褚颐明下一步打算,王爷是何看法?”

    姜煦侧头看向傅蓉微,问道:“王妃觉得呢?”

    傅蓉微挑了一下眉。他?们私底下从?没如此称呼过对方,而今当着满堂的同僚,姜煦这么一叫,令她?感?觉心里怪怪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不算差,但也无所适从?。傅蓉微扣着茶盏,说?:“馠都的使臣马上要到了吧,淑太妃的灵柩可以给他?们运走,但也不能?事事如他?们的意,我要做一件有违人伦的事。”

    姜煦:“你想做什?么?”

    傅蓉微道:“沧州疫最初是从?淑太妃院里发现的,让一具沾了疫的遗体葬入先帝的妃陵,多?少有些不敬,把淑太妃的尸体焚了吧,萧磐执意要接人回去,就捧一把灰吧,我不信他?们能?从?灰里扒出传国玉玺。”

    林燕梁失声:“死者为大,这怎么能?行?”

    姜煦:“行!”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封子行看向林燕梁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无奈,秦禹碰了碰封子行的手?肘,封子行八风不动,绝不出一个字。

    傅蓉微只看着姜煦,问:“行吗?”

    姜煦又答了一遍:“行。”

    傅蓉微也不问其他?人的意思,当即就决断:“既然?如此,今日就办,他?们已经起?了盗尸的念头,夜长梦多?,拖久了恐出变故。王爷出兵在外,印信都收在我手?里,昭告天下的旨懿我来写。”她?对姜煦道:“你已回京的消息不要传出去,若叫北狄知晓了,恐他?们乘虚而入。”

    姜煦点头道:“可。”

    傅蓉微起?身?:“既然?如此,我现在去写布告,先告知华京百姓。”

    淑太妃的灵停在刑部,秦禹回衙门?按照吩咐安排了一番,淑太妃的尸身?架在了干草堆上,下面还铺了厚厚的一层炭。

    布告贴遍了华京城,以摄政王名义写下的旨懿等同于圣旨,即刻传往馠都。

    傅蓉微午时到了刑部,姜煦一身?便衣跟着,干草上浇了油,一把火扔进去,瞬间起?了冲天的火光。裴碧带了所有能?调动的镇北军,守住了整条街。尸身?化成灰,非得烧满一天一夜不可,傅蓉微守在刑部,寸步不离,直至第二日午时,火势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