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寒山微笑着:“摄政王出兵北狄这一步棋,我以为至少也要三年五载才能见成果,显然,又是我低估了他。摄政王胸中自有?丘壑,我不知他的布局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但结束却?是一眼望不到头啊。”

    姜煦的城府远比世人想象中的要深。

    十六年的摧折,傅蓉微上辈子?走的早,没法?想象那些夜晚是怎么煎熬着等到天?明的。

    庾寒山道:“等摄政王拿下北狄,局势就?彻底逆转了。”

    傅蓉微捻着手指已经走神了。

    江上辽远,令她想起了在船上的那段日子?,时隔多日,有?个念头忽然后知后觉的在她的脑袋里开花,被?她敏锐的一把抓住。

    ——水军!

    姜煦在船上曾提过一嘴,馠都如今无将无兵,于水战上更是一筹莫展。

    而馠都在江南。

    姜煦既然考虑过了,就?不会?放着不做准备。那船上的人自称是水上讨生活的匪患,可傅蓉微见过匪,那些人身上根本没有?匪性?,他们寡言少语,令行禁止,分明透着一股规整的风范。

    那也许就?是将来能派上大用场的水军。

    “王妃!”庾寒山折扇一挥,在傅蓉微面前?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傅蓉微回神,眼里的冷冽转瞬即逝,依旧温和道:“抱歉,失礼了。”

    庾寒山无奈摇头:“江景甚美,可惜王妃无心赏景,罢了……我确实有?件事要与王妃商量,便?直说了,是有?关先帝在时打算推行的寒门令。”

    先帝就?是死在这寒门令上。

    那寒门令刚起了章程,还?没正式推行,先帝就?撒手人寰了。

    傅蓉微后来了解过那寒门令的内容,只叹可惜。寒门令若是真有?机会?得到推行,不消几年,就?能在各州办起书院,国子?监和太学?下到书院里开坛授课,令寒门学?子?们求学?有?门,让那些顶尖深奥的学?问不再?为各大世家所?把持。

    庾寒山道:“我颍川庾氏愿倾家族所?学?,兴办书院,广纳学?子?,有?教无类。王妃以为如何?”

    傅蓉微一愣,再?开口时带了几分小心:“庾先生此话当真?”

    庾寒山道:“诚心诚意,绝不是儿戏。”

    傅蓉微问:“那先生求什么呢?”

    庾寒山道:“所?得即是所?求,王妃若是允我办成此事,颍川庾氏将获美誉无数,足够了。”他停顿了须臾,喝了一口糙茶,又道:“若是王妃大方?,肯给我拨个人手,那在下更是感激不尽。”

    傅蓉微了然:“你要十八娘。”

    庾寒山笑道:“有?些残篇断简整理起来很麻烦的,王妃与诸位同僚日理万机,恐怕没时间耗在这种枯燥的事上,十八娘家学?渊博蕙质兰心,是不二人选。”

    傅蓉微:“庾先生何不自己去问?”

    庾寒山笑而不语。

    傅蓉微对上他颇含深意的目光,就?反应过来了,不是他不想,实在是见不到。傅蓉微展袖:“那我帮先生递句话吧,到底能不能成,还?得看十八娘自己的意思。”

    庾寒山拱手:“多谢。”

    他起身钻出了篷子?撑船,将傅蓉微送回岸边。

    庾寒山步步为营,他既能提出要求,多半是心中已有?成算。

    傅蓉微得空见着了十八娘,把原话传给了她,便?由着十八娘自行去处置了。

    七月流火。

    傅蓉微夏裳才穿着没几日,便?觉到了天?亮,早晚间加了件披风。

    今年院里的牡丹终究没能开出花,迎春安慰可能是刚迁了院子?,水土不合适,说不准明年就?好了。

    傅蓉微没太往心里去,命人好好照看着,又去瞧院子?里那几株柿子?树苗。

    这几颗柿子?树还?小,今年指定?是见不着果子?了,好在华京百姓很多都有?在院门口种柿子?的习惯,傅蓉微从后门出去走上十几步,就?能见到林霜艳家的柿子?树。

    傅蓉微闲着没事,就?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走一走,然后在林霜艳的后门停下,仰头瞧一瞧那树。

    有?一回,林霜艳终于忍不住了,在傅蓉微走到的时候,猛地拉开门,黑着脸:“你三天?两头鬼鬼祟祟在我家后门转悠什么?”

    傅蓉微抄着袖子?,悠然答道:“来看看树。”

    林霜艳抬头看了看自家柿子?树:“哦对,你家那棵被?劈了当柴火烧了吧。”

    傅蓉微主动道:“请我进去坐坐吧。”

    林霜艳让开了门。

    傅蓉微坐在葡萄架下,抓了那只黄狸在怀里抚摸:“林燕梁最近还?来烦你吗?”

    林霜艳道:“来,雷打不动,每隔半月就?找借口上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