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偏不肯回头,一腔冷漠道:“你殚精竭虑的十六年,其实起于我的一场算计。你的一生,实在不值。”

    傅蓉微承认自己没什么斤两,却懂得怎么才能字字诛心。

    什么是?大局?

    于私,傅蓉微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煦被杜鹃引拖垮,耗尽生机。

    于公,北梁的安定不能失了镇北军,而镇北军不能失了他们的少帅。

    肩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傅蓉微再向前一步,没有受到?阻拦,于是?她?头也不回,往那深不见底的地方走去?。

    身后,留姜煦一个人沉默许久,喃喃发出一声哀叹:“要命,怎么给气成这样了……”

    更深处没有能照明?的光源。

    傅蓉微摸出随身的匕首,趁着夜明?珠还有几只零星留在两旁,动手撬了一颗下来。

    走了一段距离,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傅蓉微借着夜明?珠的光,看见了前面又一个岔路口?,以及空旷处一片起伏不定的黑影。

    傅蓉微小心翼翼走近了,俯身一照,才发现地上那些凹凸不平的黑影,是?一颗颗黑白分明?的大棋子,傅蓉微细细抚摸,其质地与她?屋里的那些棋子一模一样。

    姜煦说熟悉。

    证明?他到?过这里。

    有棋子就该有棋盘。

    傅蓉微往地上一照,果然发现了纵横的棋格,是?用刻刀画在地面上的。

    第165章

    而每一颗棋子都正正好落在棋格上, 不偏不倚。

    傅蓉微不过是用了几分?力气,在那及膝高的棋子上敲了两下,被敲过的那枚棋子发出沉重的嗡鸣, 竟自行沿着?棋格缓缓滑了出去,在傅蓉微的目瞪口呆中?,前行了一格, 停在了下一个格线交界点上。

    棋子停下的那一刻,震颤声却?没停。

    下一瞬, 不知何处发来的暗箭直刺向傅蓉微落脚的地?方?。

    等傅蓉微有所察觉的时候, 已经迟了。

    铿锵一声脆响。

    身后暗处投来一个物什与暗箭相撞, 挡下了那极为凶险的一击, 随即哗啦一下碎了, 在她眼前爆开了一片细碎的流光, 又洒了一地?。

    最后一点细屑落下, 傅蓉微转身向暗处:“你还?跟来做什么?”

    那暗处的人影正是姜煦,除了他?也不会有旁人。

    他?方?才掷过来打掉暗箭的也是一枚夜明珠。

    珠子碎了, 在傅蓉微的脚下铺开了一整片晶莹的光。

    姜煦磨蹭着?走出来,说话也慢吞吞的:“你我夫妻经年相守,理?应同?心同?德,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刚闹了那么一出,傅蓉微脱口而出的话半点不留余地?,此时再见面, 傅蓉微深知自己脾性,若是揪着?刚才的事不放, 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只会更难听。还?是不提比较好。

    他?们两之间的这门亲事, 既不似高门联姻的海市蜃影,也不像微末夫妻的安如磐石。他?们都扎根在废墟中?, 从溃烂的泥土中?重生,摇摇欲坠的互相依附在一起?,如同?两根藤蔓。

    他?们总是不约而同?的盯着?高处、远处。

    所以落在彼此身上的目光总是很少很少,显得有些吝啬。

    可他?们根系相依,互相纠缠了多年,剪不断理?还?乱,即便不在一起?,闭上眼也能感知对方?的温度。

    傅蓉微不会让自己被烦恼牵缠,必要的时候,一把快刀砍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了,神清气爽。

    “那多谢你了。”傅蓉微刚砍了情结,立刻专注眼下,道:“刚刚那枚棋子的走势你看见了,我虽说是个臭棋篓子,但也知晓十九路棋不是这么走的。你之前到过这里吧?有什么发现?”

    姜煦瞄了她一眼,只觉得心惊胆战,她这无波无澜的,叫人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确实是个臭棋篓子,但偏偏她这种人下棋不讲章法。

    姜煦不理?会地?上乱七八糟的棋子,也不管傅蓉微问的什么,反而毫不相干的说道:“你这火气忍一半撒一半,剩下的憋心里,伤人先伤己,伤身又伤心。你我之间何必闹成这样,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呢。你看,我这不也好好陪你进来了……”

    傅蓉微只听了前几句,就把耳朵闭上了,随他?自说自话,她不敢再随意?触碰棋子,怕惹了机关,提着?衣角小?心行走,捡起?了方?才射向她的那支暗箭。

    箭头光秃秃的,已经被姜煦掷来的夜明珠撞废了。

    傅蓉微低头打量,却?觉得竹杆上一点暗红十分?引人注目。

    不像是血。

    傅蓉微十分?讲究的用手帕垫着?,拈了一点下来,搓开。

    那一点暗红在手帕上被碾碎,并未渗进丝绢的纹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