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阿遇!阿遇哥哥!”恰巧这时远处传来耳熟的一个女声。

    是昨日见过面的银葵。

    她依旧背着箩筐,一蹦一跳地奔跑过来,像极了花丛中的小蜜蜂。

    然而靳狱无动于衷,甚至在银葵快靠近他一丈距离时,身体侧开,人也转身走了。

    银葵明亮的笑容陡然僵硬在脸上。

    片刻后,她的目光有些委屈。

    河边的陈知目睹这一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得了,他自己都顾不上了还管人家小姑娘的□□呢?

    “……阿遇估计又是去村口了。”思考半晌,陈知还是主动出了声。

    他这一出声,银葵才注意到河边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是你啊!”

    陈知继续洗他的衣服。

    他态度看上去不太热情,但银葵的好奇心很重,凑上前来道:“你洗什么呢?”

    等她看清楚那是谁的衣衫,连说话的声音都尖锐起来,“啊!是阿遇哥哥的!”

    陈知瞧她一眼,“又去捕蛇?”

    银葵面露羡慕,“是啊,不捕蛇怎么养活家人?”

    陈知没说话。

    不多时,银葵感叹道:“真羡慕你能这么快接近阿遇,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知。”

    “哦……”银葵点点头,忽然一把抢过了陈知手里的衣衫,“算了,看你慢吞吞还是我来吧,你们男人粗手粗脚的,洗不干净。”

    陈知挑挑眉,没拒绝。

    “哎陈知,你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啊,听其他人说,你怎么想不开要跳河寻死呢?”

    陈知不由得想起他胡诌八扯的不存在的重病老母亲,瞬间哑语。

    见他不回话,银葵看看他,手里动作利索,但不免语带酸气:“方才阿遇哥哥一直在守着你,可我看你现在一点也不惧水,真是白费力气。”

    一句话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陈知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村民们把他交给靳狱时说的话。

    怕他再寻死,要阿遇先守住他。

    所以刚才那是……

    “村口方向如何走?”他问银葵。

    “从这往东走,走到有棵大槐树的地方就是了。”

    陈知道了声谢,随后提起木桶从银葵手里接过衣衫,朝东而去。

    任由留下来的银葵在后瞪眼。

    云孟村地处偏僻,很少来外人,可这两天似乎来了不少。

    前有陈知,后又在村口遇见几个背剑的武林中人。

    靳狱微微皱眉,视线一扫而过,并没有从对面几个人里发现江炼的影子,索性他也不再看。

    反倒是那些人对他起了兴趣。

    “师父啊,这个人长得真好看,想不到这村子还有这等人物。”一名素色白衣的女弟子悄声道。

    “少说话,我们继续赶路。”

    话虽如此,那人也不禁朝靳狱那边投去目光,想了想,他走上前去,礼貌道:“这位朋友,敢问此处离峻尤门还有多远?”

    靳狱抬起眼,默不作声。

    这时有其他人不满意了。

    “我师父问你话呢!你这人怎一句话不回?”

    那语调很高,十分不友好。

    “阿遇。”正巧这时,来找人的陈知到了。

    瞧见他,靳狱的眸子发亮,“知知。”

    “什么啊,这不是会说话吗?”

    顶着这些人各异的目光,陈知提着木桶走到靳狱旁边,他简单看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

    “几位可有事?”

    白世淮敛眉作揖,“在下乃积云派之人,携徒去往峻尤门,不想几年时间未去拜访,这周围已然发生了大变化,朋友可知如何才能到达峻尤门?”

    陈知看着眼前全身白仿佛没上色的人,正想开口,系统的提示就到了。

    “咚咚!相遇角色——白世淮:点击查看详细资料。”

    陈知:“……”

    太多了,不想看。

    看他们这里如此热闹,很快有村民们陆陆续续聚了过来,对于这些穿戴齐整的外来人,村民们的警惕性倒是来了,“你们是——?”

    白世淮显然脾气不错,耐心地把自己跟陈知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哦峻尤门啊。”一个村民若有所思,而后摇头,“听说过,但我们村子没人习武所以没去过,不知晓这路该怎么走。”

    闻言,白世淮难掩失望,但他什么恼话都没说,反而还谦虚地道了谢。

    “师父,这可如何是好?”先开口的女弟子蹙起秀眉。

    白世淮环视周围一圈,“离梁门主五十大寿还有一日,只要在这个时间——”

    “我知道。”

    白世淮蓦地顿住话语。

    那边的陈知又说了一遍,“峻尤门是吧,我去过。”

    淡声说这话的时候,身侧的靳狱垂眼看着他,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你这人知道,为何不早说!?”

    “永胤。”白世淮淡淡出声,成功阻止自家弟子不客气的行为。

    “这位朋友……”

    “我叫陈知。”

    白世淮温文尔雅一笑,哪里像是一个习武之人,倒是温和得像家教优秀的世家公子,“陈小友。”

    只看外貌的话这白世淮看上去很年轻,然而这一声小友把陈知叫得浑身不自在。

    面对全新的角色,陈知本来并不想多做理会,可并不是他不想要,想要就不要,因为搞事情的系统总会关键时刻坑他一把。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个屁。

    “峻尤门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等我一下。”

    “喂!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耗费?”

    “那便感谢小友了。”白世淮道,一只手稳稳拦住了耐心不足的弟子。

    陈知点点头,忽而转头看向身边的靳狱,然后在村民们震惊的目光下,他一把抓起靳狱的手,把人往家的方向带。

    没过多久便回到了院子里,陈知缓缓松开手,也放下了木桶。

    他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靳狱稍稍不解,“知?”

    陈知注视着靳狱,直接快速果断道:“阿遇,跟我走。”

    “……”靳狱猛然愣住。

    陈知随口又开始扯:“其实我并非是什么跳河自尽的人,而是刻意来寻你的。”

    “江炼,江炼你知道吧?是他特意叫我来云孟村找你。”

    “具体的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和你说,但现在告诉我你的想法。”

    “……是否愿意随我走?”

    风轻轻吹过,院外的树叶簌簌作响,良久后,靳狱也如往常一样一言不发,他忽然记起村口等着的那帮人,听到陈知说可能要离开云孟村的话,他的大脑闪过一瞬间的空白,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不容易才又遇上了一个可以随意碰触的人,竟这么快就要失去了吗?

    然而当他听见陈知对自己发出邀请,靳狱霎时惊愕。

    江炼?

    陈知竟然知道江炼的存在?

    “……关系。”靳狱吐出两个字。

    陈知不觉怔住,而后反应过来:“我跟江炼的关系很简单,你不用担心。”

    “至于我跟你的关系……这么说吧,只要你好我就心安,还有江炼说你失忆了,所以让我把你带出去找个好大夫瞧瞧,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

    气氛又安静了很久。

    最后在陈知内心破口大骂系统甲千百遍时,只见靳狱终于朝他点了点头。

    “听知知的。”

    啊不是,这位师弟你倒是听听你自己的啊!

    约过了一刻钟,白世淮才远远瞧见陈知携靳狱而来,他迎上前去,“陈小友——”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落在靳狱身上,前面没能看清楚,这时候再看,总觉得这个不说话的红衣男子在哪儿见过。

    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根据系统提示给的路线,陈知带着积云派的人踏上了返回峻尤门的路。

    “那个,你们是兄弟吗?”路途上,闲不下来的女弟子云起悄悄凑过来。

    “不。”陈知回答得很快,“是朋友。”

    云起笑了笑,饶有兴致地把目光转向靳狱,她刚伸出手想要友好地拍拍靳狱肩膀,奈何下一秒对方直接避闪开了她的碰触,躲到了陈知的另一边。

    尴尬的云起只好换了一个话题,“你们是哪儿的人呀?我看你俩不像是乡野之人。”

    陈知看了看他旁边的靳师弟,感受到师弟信任地紧贴着自己,一时之间他挺直腰板,有些骄傲,“只是闲云野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