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真正的故事,也可以被稍加修饰。”

    “你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神父。”夏约听完,很久才吐出这句话。

    “善恶有了定式,便沦于表面。”神父向前走了一步,“旅人,我想人不应被定式框定。”

    夏约深吸一口气,“打扰了,再见。”

    约翰的故事以一种超乎他想象的方式结束了。

    夏约转过身,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夏约,你应当行使自己的权柄。”

    阿尔弗列得!

    夏约惊愕地回过头,一切如常。

    阿诺德脸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质问系统,就被阿诺德拉了出去。

    对方似乎有些不爽,“站在那真不舒服。”

    “不过现在故事都结束了吧。”阿诺德低下头,目光带上期待,“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要不要跟我去参加家族宴会。”

    第121章 猩红之夜13

    “到一个月了吗?”夏约一巴掌推开阿诺德凑过来的脸,往街道上走去。

    街上人流如织,脚步踏碎流淌月色的清泉,阿诺德追上来,两人路过街道尽头的低矮喷泉,马车从身边掠过,身后传来尖锐的狗吠和金属滚轮滚动的巨大声响。

    夏约自顾自地向前走,教堂里的声音属于阿尔弗列得,第二个世界的傲慢。

    【我行使自己的权柄。】

    这是阿尔弗列得的处事准则,为此他彻底掌控了教廷,不再作为神的代行者掌控世界,将神和魔鬼都踩在脚下。

    夏约已经知道为什么最后关头阿尔弗列得的恨意值拉满。

    本以为是因为自己联合巫师同盟推翻教廷,毁灭了阿尔弗列得经营多年的势力,和他以自己本身掌控世界的野望。

    可刚才,夏约突然明白,阿尔弗列得恨他,也恨自己。

    因为傲慢向他低了头。

    有风自远方吹来,此处不是世界的尽头,但夏约依旧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时,煤气路灯骤然熄灭,闪烁白光的地砖在失去光源后变得黑沉,可很快,天色渐亮,一切又笼罩着光明。

    夏约背后涌现新一天的细微天光,嘈杂的人声逐渐响起。

    世界的声音说我们是谁,将我们塑造成谁?

    我们用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成为别人,又在往后余生寻找自己。

    夏约垂下眼眸,看见面前的地砖上笼罩阴影,阿诺德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话。

    “出太阳了。”

    “嗯。”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夏约的体质逐渐增强,不再如最开始那般畏惧阳光,他取下蒙面的纱巾,丢在地上。

    阿诺德直觉他的卡洛尔现在有点不对劲,再次重复强调道:“卡洛尔,你还记得一个月的约定,对吧。”

    “我记得。”

    哥记得,但哥不会如你所愿的。

    他不是血族、也不是流浪诗人,他仅仅只是他自己——夏约。

    所以再叫他一句卡洛尔试试看!

    夏约头也不回,自顾自地走向旅店。

    [那三个故事,不是偶然吧。]

    夏约躺在旅店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你想告诉我什么。]

    [你猜。]

    系统声音染上点俏皮。

    他实在不像神,会嘲讽、会害羞、会感到无语,会打趣人,一切人有的他都有。

    [我行使自己不猜的权柄。]

    []

    见系统吃瘪,夏约非常得意又胜利一次。

    其实他心里隐约有猜测。

    第一个故事,就像阿诺德所说,那些食客或迫于强权,或随波逐流,因而否认、愚弄自己,强迫自己吃掉腐臭的食物。

    第二个故事,玛丽安真正的意志被流言蜚语磨灭,可玛丽安却说,她从来都只是她自己。

    第三个故事的主角不是约翰,而是神父,他遵循自己的善恶准则,将他眼中真正善良的灵魂送去天堂。

    人不是任由世界驱赶的羔羊。

    人都应当行使自己的权柄。

    夏约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睡觉。

    身边床垫突然向下一陷,一双有力的胳膊连同被子将夏约一并箍住。

    还剩小半个月,阿诺德带着夏约走遍世界各地,在苍茫冰原凝结冰柱的针叶松树上跳下,在高山云海之间肆意翻飞,他们在永夜极光下接吻,在海的尽头看飞鱼跃起浪花,看巨龙翱翔天际,发出亘古悠长的鸣叫。

    夏约享受这场梦幻的旅行,脸上也带着春花般灿烂的笑意,他找回那种刺激的感受,同时内心也不再空洞。

    从前在电影、虚构小说里出现的一切,如此真切地经历,一一展现在眼前。

    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抵达这一切,难怪那么多人都向往永生,渴望得到力量,甚至为此改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