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我可没那个工夫,也不知你说的真假。你便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开这个先例。我看你也做些小买卖,相比也明白,我今天借你,明天便有别人来借,若谁都来借,借个十天半月,半年一年不还,我这书局也就不用开了。”

    卢栩当然明白,一时也有些犯难。

    掌柜道:“不如你将这书买了,待你抄完,只要未损坏,我再原价买回来,如何?”

    挑书的小孩一直悄悄听着他们谈,见卢栩面有难色就从钱袋掏银子,“这主意好,你是不是缺银子,我可以借给你。”

    卢栩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今天换的碎银子,又到外面翻出车底的铜钱,一并凑给掌柜,“我现下就这些,您看能否先卖我一本,不够的我待我卖了货,再一并送来?”

    掌柜见他有骨气,只拿了他的碎银子,“我信你一回,三日内凑来便可。”

    他从书架上拿了刚刚卢栩看的校注本交给卢栩,“若三日凑不足四两,你再拿来换原本。”

    卢栩:“我一定凑够!”

    他托伙计给书包上油纸,连颜君齐的几张字样一并小心揣进怀里。

    买书的小孩忽然问,“小哥,你弟弟是你亲弟弟吗?”

    卢栩摇头。

    小孩又问:“是你亲戚?”

    卢栩:“只是邻居。”

    话本看多了的小孩顿时感动不已,“那你别买了,这书我也有,我送你吧!”

    卢栩:“……”

    掌柜:“……”

    你不早说!!他和掌柜刚你有情我有义地演完,哪能这么快就拆台?他还得指望掌柜帮卖呢!

    卢栩赶紧拒绝:“多谢你好意,我已经同掌柜说好……”

    掌柜摆摆手,“小少爷既有善心,最是两全其美不过,你便承情吧!日后你来,今日说的照旧,我怎么卖你,书不损毁,一样的原价回收。”

    卢栩挨个谢了掌柜和小孩,挺不好意思地将书还回去,拿回银子领好纸,跟着小孩回他家拿书。

    小孩路上问他为什么帮邻居借书,卢栩简短将颜家逃荒到他们村和他家成了邻居,两家父亲又同时出了意外,他们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说了说,重点突出颜君齐逢难不易志,依旧刻苦读书,不是为了赚钱,是生活所迫才抄书的。

    小孩听得心胸激荡,慷慨道:“我家中有许多书,你弟弟还想看哪本尽管借去!”

    卢栩高兴,想起他之前说的颜君齐字无神韵,又问,“小少爷,您说我弟弟字工整但无神韵是什么意思?”

    小孩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想了想,老实道:“我也说不明白,总之和我看到的字帖比,差着神韵。”

    卢栩无语,腹诽我小时候拿铅笔描钢笔字还和字帖差着神韵呢!

    “你家中可有字帖?”

    “自然有!我小叔最爱字帖。”

    “可能借我?”

    “行呀。”

    他们俩边走边说,谁也没注意离他们身后不远跟着个小混混。

    那小混混看清了是卢栩,迈开腿跑回赌坊找宋六:“六爷,我看见那小子了,还带着个小孩!”

    宋六一听,扔了骰子叫人拎上棍子拿上麻袋,“走,跟我走!”

    他们追着卢栩直奔西街北边,报信的小混混问:“六爷,都套了?”

    “嗯。”宋六刚想叫人套麻袋,看清和卢栩做伴的小孩样貌猛地把人拉着,“慢着慢着!你们替我瞅瞅,跟他一起的是不是马家的小孩?”

    小混混仔细看,“瞅着像。”

    常混西街的另一人道:“六爷,是,前面就是马家后门。”

    报信的小混混问,“那咱还套吗?”

    宋六朝他脑袋上猛扇一巴掌,“套个屁!”

    他还不想被他大哥二哥追着揍呢。

    另一人道:“兴许他就是来马家卖田螺呢?”

    宋六一想也有道理,叫人一起往墙边靠靠,探着头往马家看。

    只见卢栩把推车放马家门边,由看门看着,拿着几包田螺跟着马家小少爷进了门。

    没多久,马家少爷又将他送出来,给了他一个挺厚实的布包,隐隐听见马家小少爷说,“不够你再来找我!”

    语气听着还挺客气挺亲近。

    宋六收回头,抱着胸皱着眉,纳闷道:“邪了门了,一个乡下穷小子怎么还和马家搭上了?是不是邪门?”

    他的小弟们你看我我看你,齐齐摇头又齐齐点头。

    “那咱们?”

    “不急,先看看,等弄清楚他和马家关系再揍他,走!”

    卢栩不知道他刚躲过了一顿打,快走到绣坊才懊恼起来,他忘了问人家小孩名字!

    太尴尬了,幸亏他还记得路,下次好好道歉吧。

    卢栩叹口气,进了绣坊。

    观阳有两家布庄,一边在东街,一边在西街,西街的布庄除了卖布,还卖绫罗绸缎,一边挨着绣庄,一边就是成衣店铺。从布庄买好了布,转头就能到成衣铺裁衣裳,还能到绣庄选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