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寔朝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仿佛要留着悬念,等待日后揭晓。

    颜真对他这样的态度十分不满,于是便又轻轻地锤了一下他的胸膛,用气音问道,“你这会儿怎么不说心口疼了?”

    骆寔施施然回道,“同样的伎俩,使太多次,就失去效果。”

    “原来你还知道啊?呵。”

    在颜真小声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就都闭了嘴,静静的聆听只有一门之隔的动静。

    空间不大的小隔间里,渐渐的就有一种旖旎的气氛开始弥漫。原因大概就在于骆寔始终躺在颜真的腿上闭目养神,而两人的手也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交握着,并且始终都没有松开。

    他们二人都没有觉得这样的现象有什么不对。又或者说,其实是发现了,但却下意识的没有去戳破。

    而此时,外间的一切动静,也突然都消失了,仿佛是为了特意营造出一个安静的氛围。

    第235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六)

    骆寔知道,他们是为了不吵到“自己”,才会刻意压低音量。此时他的房间里,那些人大概都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他们也许正在交谈着他的病情。或许俱是一片愁云惨淡。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寝室里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争吵。

    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主角是左右护法,和教中的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夫。

    他们争论的主题大概是,如何医治“教主”。大夫们主张立刻针灸打通经脉,若是完了,恐怕教主就会有性命之危。而左护法则大声呵斥了提出这种想法的人。

    他说教主清醒的时候,一再强调不准碰他的身体,因为担心有人会通过银针,让不知名的毒素进入到她的体内,以致于雪上加霜。

    最后,他质问那个人,“你无视教主的命令,执意要为他施以针灸,可是想要借机暗害于他?”

    “左护法,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有必要暗中搞把戏吗?我若是想害教主,还能让你知道?随便把个脉就可以了。”

    “你……”

    颜真在里头听着听着,简直惊呆了。

    “这也是你安排的?”

    “……”骆寔没有回答,他直接推开颜真的手,自己慢慢地坐了起来,神情也稍微有些困惑。

    自己并没有安排这场争吵。

    那么他们是怎么开始的呢?

    是左护法的自由发挥吗?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发挥得的确有点多。

    很容易就会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你别动……”其实骆寔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是那个老头已经发现床上的人是个假货,正在配合他们的演出呢。

    但是针灸……骆寔在里面闭着眼睛听得很清楚,这其实并不是老大夫率先提出来的,而是老大夫的学徒。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老大夫为了不让他的学徒受牵连,这才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主张的针灸,从而双方才引起了剧烈的争吵。

    那么,老大夫的学徒会是有问题的那个人吗?

    “你真的说过那句话吗?”

    “什么?”

    “不让人给你在你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进行针灸,是怕有人趁机给你下毒?”

    “嗯。我还怕他给我乱扎什么穴位,因为以前就吃过这种亏。”

    “什么?!真的?”

    “嗯。”

    “这谁这么缺德啊?他给你扎哪儿了?”

    “往事不提也罢。”

    “那……”颜真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个女人之前也嚷嚷着要给你针灸,她会不会也有问题?”

    “……”

    颜真见骆寔只是看着自己,并不说话,下意识的就要开始解释,“我是觉得……既然作为你的亲信,不应该不清楚你的避讳。等等!那这样的话……老前辈岂不是也是……”

    骆寔终于受不了的打断了他的推测,“你完全想岔了。”

    “怎么说?”

    “目前为止可疑的人就只有一个,老大夫的学徒。”

    “为什么?”

    “因为另外三人都知道,我很抵制针灸这件事。那是什么原因是他们明知道不能提,还要注意提出来?难道不怕给自己惹到麻烦吗?唯一的解释就是真心想要为我治疗,为此不惜触碰我的逆鳞。”

    “……有点道理。头好痛,算了不想了。就让他们折腾去吧。反正是人是鬼,到了晚上,就都知道了。”

    “嗯。”

    但是连骆寔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辛辛苦苦部署了一番,就为了瓮中捉鳖。可这个“鳖”却一整个晚上不见踪迹,反而是教众又死了两个人。

    这下可把骆寔给气坏了,如果不是考虑还在床上装死,他真的想直接跳起来诈尸,吓他们一大跳。

    自己定下的这个“请君入瓮”得计策,从始至终都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那么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又或者说,谁是那个奸细,故意把消息带给对方?

    而如果那几个人中,真的潜伏着一个奸细,那这样的结果,将是骆寔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左、右护法,就真的相当于他的左膀右臂,少了哪一个,都会觉得浑身上下,到处不得劲。除此之外,还有几大堂主。

    这几个人,真的是老教主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是他的得力助手了,如今在教中,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了。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去怀疑他们?

    可是骆寔既然这么想,那就证明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了。

    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他和颜真二人,伪装成普通教众,跟着各大堂主去看那两具尸体。

    他们赶到的时候,仵作已经开始在化验了,然而和之前几次一样,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那两具尸体从头到脚,没有检查出什么伤口,就连细微的针扎的痕迹都没有。并且他们面色如常,也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甚至连一丝痛苦挣扎的表情,也在他们脸上找不出来。

    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睡梦中突然死去。

    无疾而终。

    之前的几个人都是这样。

    为了把这些尸体聚集在一起,方便找出蛛丝马迹,几大堂主还命人为他们准备了冰棺,把他们都放进去保存起来。

    此时,骆寔和颜真,就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阴冷潮湿的地窖里,看到了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一个个被冰了这么久了,除了表情僵硬了一些,竟然都看不出,已经是死去多时的人。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妙。

    在骆寔的印象中,能做到这点的,只有一个教派,只是他现在无法说出口。

    那就是与他洛天教并列四大邪教的月莲门。这个教派里面,上至教主,下至普通扫地的,无一例外全是女人。 原本这样的门派在江湖上必然是受欺负的存在,可是却意外的无人敢招惹。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她们有一个独门秘籍。

    能让人在没有病痛的情况下突然死去,并且在此后几天内,都依然保留着生前的模样。

    第236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五十七)

    那么她们是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的呢?自然要归功于她们的镇教之宝,一株千年不败的月莲。

    没错,这朵雪白的,不起眼的莲花,竟号称历经千年都不会凋谢。千年之后会不会凋谢,他们不知道,但至少这朵莲花自月莲门建派以来,就已经存在了。直到现在,确实还没有凋谢。

    会是他们吗?

    骆寔由于思虑过重,此时又有些支撑不下去。他原本就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养,不能到处走动,否则会加重病情,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可是他就是不听话,非要四处折腾,然后等终于躺到床上的时候,又要难受得要死。

    颜真看在眼里,简直疼在心里。有好几次,他都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很想一个闷棍将他敲晕到地上,然后整个人扛回房间,扔到他床上。

    也许是感受到了颜真想要杀人的视线,他缓缓地回过头来,正对上他可以喷火的眼睛,微微一笑,然后又继续转过头去,盯着冰棺中的尸体,若有所思。

    颜真:“……”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如果不是此时地窖中有这么多人,他一定直接上前去给他两个巴掌,问他是不是不想活了,为何总要如此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