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

    我预料到他要开口,连忙将碗里剩下的食物塞进嘴里,点头示意他问。

    宿傩双手摁在自己的膝上,空着的两只轻轻垂下,像极了和人放在高大窝棚里的佛像。

    他微微合上脸颊上的眼,“你对人有何看法。”

    “人?没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回答定不能让他满意,考虑到宿傩心情愉悦就能吃到更好吃的东西,我绞尽脑汁,又补充道,“我会平等的对待人类。”

    “平等的拯救人,平等的接受人的死亡。”

    依托人类信仰存在,就必须顺应人的意愿。

    “虽说要尽力满足人的愿望,其实能做到的也不多。”

    宿傩追问,“恶人又当如何。”

    “善恶是人的规则,我只需分辨是否为人即可。”我抬起手,抚摸宿傩异于常人的脸颊,指腹触到睫毛,那只眼睛瑟缩了一下,缓缓合起。

    “两面宿傩,你是人吗?”

    他捉住我的手。

    “谁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放一些注释。

    蛸:其实就是章鱼。

    苏蜜:平安时代贵族能享用到的奶制品甜食。

    料理是风雅之事:在平安时代的宴会上,贵族会亲自上阵为客人宰鸡切鱼表演刀工。而平安时代的天皇之一光孝天皇据说就非常喜欢厨艺,常常自己亲自下厨。

    虾夷,等:其实就是阿依努人的前身。具体的我也没有考据,瞎写写,大家就瞎看看吧。文中提到的和人,就是普通日本人。大概就这样。

    暂时就这些。其他想到了再补充。

    第7章 不绝雨 7

    字数:1715

    日期:2020-12-03 10:03:56

    他依旧含糊带过,不肯直面我的问题,其实我心中早有答案,否则也不会留在这里。

    但也仅是如此,若他走向背弃人类的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脆弱,多变,同类相吸引又排斥。作为从人中诞生的神明,必须守护人作为万物灵长的地位。

    嗯想太多了,脑壳有些发热,回过神来发觉宿傩在拉扯我的衣带。

    “你要收回去吗?”

    我一边解开衣带一边问。

    “我会冷。”

    过去人类也会通过进献东西向我表达亲昵,虽然他们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尽力去帮助他们啦。可像宿傩这般讨回去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宿傩手下一顿,僵在那里。

    “不是要收回去。”

    那就是觉得这样做很有趣?真拿他没办法。我模仿他的动作也去扯他的衣带,宿傩却摁住我的手,俯身下来咬我的嘴唇。

    “不能吃,”撑着他胸口,怎么用力他都纹丝不动,“现在不在影子里不用灌气给我。”

    宿傩没有理会,四只手缠上来,果然和海里的蛸一样,令人困扰。

    不会让你冷的。

    他在我耳边留下意味不明的这句,压着我缩进被褥。

    与昨晚不同,宿傩的身体变得火热,灼烧令人苦痛,后来慢慢竟习惯了,酥麻的感觉从足尖涌上咽喉。

    仿佛沉于大泽,每每我浮上水面,就会被宿傩拖下去。他像溺水般牢牢攀附,几次想要将我吞吃入腹,眼神却异常温柔,我贪恋他给的幻觉,最终配合他的呼吸坠入永无止境的迷乱中去。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正午,我顶着乱发起身,被宿傩不满的捉住手臂。

    “去哪。”

    这话该我问才是吧。

    “你说的猎物放着不管了吗?”

    “追踪里梅会去做的,过来。”

    宿傩掖好被角,喃喃道,“你是我的东西。”

    此言差矣。

    我本想和他分辩,又觉得浪费精力,便钻回被褥,不料身体失去平衡,狠狠砸在他胸口上。

    “”

    “别这么瞪我,不是故意的。”

    我抬头对他笑,“腿好像有些不对劲。”

    宿傩皱着眉,用盖在被褥上的单衣裹住我的身体,要我伸出腿给他看。他攥着脚腕,若是平时肯定要又胀又痛,现在竟没有感觉。

    “这里,”

    宿傩指着小腿上黑掉的一块儿说,“本来就有鳞片吗?”

    怎么可能,化人的时候我都有好好将原型藏起来,毕竟人最害怕与他们不同的东西。

    “昨日被那只怪手抓透了。”我摆摆手,“不必在意。”

    反正临近终末,这些微不足道的伤放着不管,来年苏生时也会恢复原状。

    宿傩不出声,脸上写满不爽快。结合之前的发言,我想他是误会了。

    算起来我们也只相识了两天,态度会不会变化的太快了些?我一向不擅长察觉人的情感,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和宿傩离的太近。

    这样不好。

    听闻人会因为同类的死亡悲痛,可我实在想象不出他为我流眼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