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与同被称作“怪物”的对手厮杀,我也很喜欢。

    因为那就像在杀死自己一般。

    我听到龙吟,是自我的喉咙中发出的。

    此世恐怕已经没有我的同类了。

    依托人类的信仰苟延残喘至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忘记了。”

    喘息的间隙,我回想起被封存的记忆。

    过去我是有名字的。

    遣唐使从海的那边带回了歌——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吟唱着,就会想起出生的那片平原和温暖的鹿群。再后来菅原道真谏阻,就再也没听过这样好的歌了。

    世事流转,从鹿之原迁到大泽,本以为能过一段平稳安详的日子,不料和人们为祈求战争胜利,自顾自的拿性命去填水,大泽变得污秽,我被迫流落到海边,人却重蹈覆辙,为我套上枷锁(咒言),称我为“淤迦美”。

    自那时起,就再也无法脱离人愿(怨)的轮回。

    “所以你杀了他们。”

    海水涨起来了,将和人的尸体卷进浪里,当潮退去,就再无痕迹。

    四臂的少年站在悬崖边,与我对视。

    “是人先杀了我。”

    我抬起头。只要那人表现出敌意就立刻咬碎他的头颅。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温柔的用手抚摸我的鼻尖,说,“辛苦了,龙,你与我是一样的。”

    与人不同,所以会被人排斥。拥有力量本没有错,错的也不是没有力量的人。

    怀玉其罪。

    我阖上眼,吐出浊息,火便在口中熄灭了。少年依旧温柔的笑着,手指构建成窗。

    他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再之后身体四分五裂,我从其中(龙体)剥离,坠入深海。

    “活下去吧,龙女。”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为了再见面那天。”

    “原来屠龙的传言是真的,只是我忘记了被你‘杀死’(解放)的我自己的事情。”

    我低下头,将下颌放在靠近宿傩的高处,“为什么不在重逢那时就告诉我呢?”

    宿傩抬起手,抚摸我的鼻尖。

    “我不想和人一样,用‘枷锁’捆缚你。阿龙,你是自由的。”

    可是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很累了。

    将咒术师放出的魔物击败,几乎耗尽我所有的力气。然而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必须站起来,必须继续战斗。

    我终于理解了名为禅院的咒术师临终前那句“交给你了”所谓何意。

    宿傩应当也察觉到了,却为了“我的自由”隐瞒下来。

    “将龙女带在身边是你最大的败笔。”

    我低声说,“咒术师将我送上山,不只是做诱饵。”

    他料定我会在和宿傩短暂的相处中获得人类的感情,这样一来沦陷其中的我就会在最终对决时为宿傩出手,亲自打破“平等”的誓言。

    当神偏爱一方时,必然会遭到惩罚。

    “那么之后也偏爱我一次吧,龙女。”

    ——以我的死为代价,在式神被讨伐之后,由你来打倒两面宿傩。

    咒术师用绳索捆住我的双手。

    “这就是给你的惩罚。你要遵守这个约定,然后忘记。”

    他的计策里有无辜之人的生命,有自己,也有我。

    我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叫禅院的咒术师,我确实是见过的,奇怪的是直到他死前、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了呢?

    “契阔。”

    宿傩好像说了什么,我模仿他的口型重复。

    “契阔。”

    也就是束缚的意思?

    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是因为我和他们不同吗?

    被利用了。

    被牺牲了。

    被用作对付宿傩的武器。

    即使如此,我也必须履行对人类的承诺。

    “我会拼劲全力去杀死你,我做好了觉悟,但是事先说好,宿傩。”

    他们终究还是算漏了一点。

    “我好像被你诅咒了。”我轻声说。

    无法定义这种奇妙的咒言,仿佛只要他说出口,我就会溃败消散一般。

    这究竟是什么呢?

    我低下头,看着宿傩的脸,他依旧淡泊,偏偏红瞳带来的疼痛,从心脏到指尖,灼热通过四肢百骸,将我吞噬。

    宿傩手指搭建成窗,在我面前露出认真的神情。

    “领域展开,”

    我听见他说,同时看见遮蔽满天的血色。

    “伏魔御厨子。”

    “准备好了吗?阿龙。”

    “这种时候该叫我淤迦美才对吧。”

    宿傩笑了笑,“我会把你完整地切开的。”

    何等矛盾的发言。

    我不禁也跟着笑出来。

    “那之后,要好好接住我哦。”

    雨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大家好,我是北原,谢谢大家能陪伴着我,一路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