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到的我是什么模样。”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

    “多目四臂,腹前生口,与常人姿态不同。”

    说着,宿傩捏着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现在呢?”

    心脏跳动的触感从手心传递过来。

    “生机勃勃,规则有力,嗯与人无异。”

    宿傩大笑。

    “按照你这个说法,活着的家畜禽类也可称为人了?”

    “”

    好像把自己绕进了怪圈,这么一来,我也是人。

    嗯

    “人是地位,是精神力的顶端。无论有没有心脏或温度,只要占据多数,能够支配,便可称为人。”

    “我不信看见的,障避眼目弄虚作假的手段多的是。”

    宿傩顿了顿,像是对我,也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

    “我只信任手能感受到的,比如血的温度,再或者,心脏在掌心停止跳动的感觉。”

    说这话时宿傩的眼神空洞,就像在透过我看向不知名的景象。我有些无措,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视线拉回。

    “你是我的眷属。我虽说过只要你是人,我便会爱你这样的话。可如今不同。”

    我失去了立足之地。

    “无论你是人非人,我会留在你身边,所以——”

    “不要考虑太久远,现在只看着我,可以吗?”

    心脏仿佛在胸腔中下沉,我蓦然生出不祥的预感,然而话已然脱口而出。

    我才发觉,自己竟然在恳求。

    抛弃身为龙神的自傲,以普通人类的姿态在向宿傩祈求怜悯与佑护。

    这不是我。

    也不是淤迦美。

    我究竟是谁?

    “龙姬。”宿傩沉默半晌,突然开口,“你累了。”

    “是啊。”

    我叹出浊气,趴在他膝上。

    “我被你捉住了。”

    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我流连人世的锚点就是宿傩。不管他之后变成什么模样,也只有和他一同承担后果这条路可走。

    我偶尔会想,若能用寥寥几语便说尽一生就好了,那我会用现有的一切交换结尾。二人幸终,四字即可。

    只是那时我忽视了宿傩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件事。被他牵制着,混混沌沌地落到精心搭建的陷阱中去,连着数夜,没有余韵思考,再之后就忘掉了。

    渐渐地,夏意渐浓,大和进入雨季。

    连日阴雨暑热,被沉重的水汽攀附,我几乎喘不过气。

    “宿傩,冰凝咒法你也会的吧,不如制些冰来消暑。”

    再不然让我躲到他的生得领域去也行。

    里梅被他支走,三四日不见踪迹。他们主从二人近日好像在商量什么,被暑热困扰,我懒得打听。不料有事相求时,里梅一直不回来。

    虽然宿傩没说过,我知道里梅会的他都会,有些后悔那时拒绝学习,可惜为时已晚,现在要我求着他去学,也实在太丢脸了。

    没成想宿傩一向有求必应的,这次却严词拒绝。

    “不准贪凉。”

    “什么凉不凉,我又不是人,”我压住从喉咙冒出的火苗,“从前冬日我也是泡在水里的。”

    “今时不同往日。”

    宿傩撂下这句,便皱眉阖目不再理会我。

    心绪郁结。

    我扯住宿傩的领口来回摇晃,“怎么不同了!别以为你得到龙神的宠爱就可为所欲为。我可是——”

    “什么?”宿傩睁开一目,似笑非笑的看我。

    被他盯得心漏跳一拍,我支支吾吾说。

    “没什么,你这是恃宠而骄。”

    说着更加燥热,我边扯掉腰带边往外走,“衣服不穿了,我去河边散散心。”

    宿傩伸手阻拦,我哪能让他如愿,压低身体准备化成蛇形溜出去。

    然而,我没料到脚下会被衣服绊住,失去平衡,直直的朝地面扑过去,眼看就要“颜面扫地”,耳边掠过宿傩倒抽冷气的声音,在我反应之前,身体就被他接住了。

    “嗯?”

    宿傩垫在我身下,后脑结结实实磕在地上,我愣住,双手撑在他胸口。

    化形失败了,我还是人的形态。

    这怎么可能。

    宿傩比我还吃惊,匀出两手捉住我的腰,“摔着了吗?”

    “我无事,倒是你怎么蠢到用身体来接,又不是土捏的,我摔一跤又不会碎。”

    “”

    不知为何,宿傩竟有些生气。

    “胡闹,你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

    难道是宿傩近日厌烦了我,信仰淡薄,我才连本体都化不成?

    那我也生气。

    “你要是厌倦了就直接告诉我,我也不是厚脸皮的龙,大不了回到以前的日子,去大蛇神社混点信仰来——唔?”

    嘴被堵住。

    宿傩的舌头不由分说的侵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