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里梅与宿傩就罢了,被毫无相干的他人利用实在不甘啊。

    “哈哈。”

    没料到,里梅竟笑起来。

    “你一定以为是夏油杰教唆了我吧。”

    夏油?那家伙没告诉里梅自己的真名吗?

    里梅抬起头,让我看清她的表情。

    娟秀小巧的面容与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那双渗透着红丝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从前的天真灵动了。

    “与诅咒师与咒灵无关。”她说,“是我自己的意志。”

    “你不想我活着吗。”

    “”里梅又陷入沉默,过了好久,才回复我说,“我是想你活着,阿龙。”

    一旦她用“阿龙”来称呼,我就彻底输了。

    无论过去多久,在我心中她依旧是在宿傩领域初见时那个拖着华衣涉水而来的少女,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如今我与里梅离得很近,所以忘却了千年造就的距离。痛苦的不只有在记忆中轮回挣扎的我,拼命活着的里梅也是,若不是坚实的信念与

    嗯?

    我恍然大悟。

    仔细辨别,果然从里梅刻意隐藏的情感中捕获一丝端倪。

    过于强烈的气息仿佛破开狭小的缝隙般猛然脱出,一旦被察觉,就再也无法忽视。在我眼中,里梅压抑着的复杂心绪在她身后交织成黑色巨网,几乎将她压倒吞噬。

    “等等。”

    不是对里梅,而是对她身后张牙舞爪的“怪物(咒力化物)”说,“不能由你来驱使她。”

    借由里梅的口,即将暴走的咒力回复我说,“你明知道不是我,■■就无法存活。”

    “但人不该沉溺于他人(不存在)的记忆。”

    啊,这句话宿傩好像也曾告诫过我,没想到竟奇妙的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你吃了多少?”

    这句是我问里梅的。

    诅咒源自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能获取浓度如此高,能使得□□千年来不断再生维持不老的咒力,恐怕被吞噬的情感以百份计远远不足。

    怪不得我刚刚从这个时代苏醒的时候,里梅曾提出要我吞噬付丧神来补充力量缺口,原来是经验之谈。

    不过要说最容易获得、数量庞大的猎物,果然还是

    呵。

    里梅轻笑,瘦弱的肩膀颤动。

    “吃了多少?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宿傩大人重用,是因为我擅长料理人肉!两面宿傩被和人忌惮,为咒术师联手围剿,是因为我们是吃人的怪物啊!”

    她分明在哭,却逞强地露出笑容,“你要怎么惩戒我?”

    是吗。

    我阖上眼,扬起脖颈,将本该交于宿傩的逆鳞扯下。

    “辛苦啦,里梅。”

    我抱住她,感受到她的不安,我忍不住蹭蹭她头顶的软发。

    “宿傩与我一起后再没有吃过人,连鹿肉在我任性的要求下也放弃了。”我将龙鳞塞进她的手心,“这个给你,安定一些了吗?”

    血液难以收集,皮肉迟早会化为灰烬,只有骨和鳞片能永久的留存于世。这样的“护身符”,我还能制作多少份呢?

    里梅惊诧,在我怀抱中不停挣扎。

    “不要乱动啦,现在很痛。”

    我叹了口气,索性将身体交给里梅支撑着,“说爱我也好,憎恨的想要杀死我也好,都不是你的本心吧。”

    我知道的。

    千年孤寂,独自一人的里梅若不去爱或者恨的话就没办法继续活下去。

    我尊重她的选择和坚持。

    于是松开制约她行动的手、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现在我要去宿傩那里。”我说,“要怎么做就由里梅自己决定,等待一切结束后,来杀掉我也可以哦。”

    “你又要去做危险的事了。”

    “嗯,之后再慢慢训斥我吧。”

    不敢看她的表情,我拔腿就跑,风声里隐约混着里梅的苦笑,自知理亏速度反而提高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竟能跑这么快。

    束发的绸带失去效用,乱糟糟的散发被风卷着遮蔽视线,经人类改造过后,方位标识难以分辨,我愣了愣,驻扎脚步。

    宿傩的气息急剧增加,意外的闯进我的防守圈?

    “怎么——”

    咚。

    胸口受到无预兆的重击向后跌去,一口腥热窝在喉咙,我眯着眼,看见熟悉的毛茸茸的头顶。

    什么情况啊!

    宿傩连着我倒在地上,他下意识护住我的后脑,才免了血溅当场。揉着胸口爬起,突然砸来的宿傩也差不多狼狈。

    我意识到——宿傩是被丢过来的。

    这里竟有他也难以抵抗的存在?

    “两面龙姬。”

    完蛋。

    他生气了。

    我尴尬笑笑,手指不自觉缠绕头发,却缠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