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可笑。”

    “自作多情罢了。”

    少年摆摆手,仰首望星,“谁说需要他的性命?自以为是、觉得那东西珍贵,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价值观,不是慷慨,而是自私。”

    “可是融入人类生活,就必须将自己塞进人定下的框架中。”我叹了口长长的气,双翅折叠、趴伏身躯与他视线平齐,“我不喜欢约束,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少年笑着起身,转瞬姿容改变,变幻成我熟悉的面貌。

    宿傩四臂如今只剩一双,揣在宽大的袖中,不知何时,我也失去本来的形状,倚靠他坐着。

    宿傩垂下手,揉乱我的头发。

    “你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听他语气悲切,就像我犯了大错似的。

    我摊开手,说,“无非是过去曾用过的名字,和一点点别的东西。”

    宿傩不接话,皱着眉继续望着帐外迷蒙的星子,过了好久才重新开口。

    “你觉得值得吗?”

    曾吃掉的某本书中写着——天上悬着的星子其实在想象不到的许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如今看见的只是碎星的余光。

    不过是破灭时的一点光芒,却受人类偏爱,所以我想,重要的或许不是星星本身,而是它死后在人心中留下的某物吧。

    “嗯。”我点点头,拉住宿傩垂下的手,“与你相遇前的过去丢掉也不可惜,我现在是龙姬,就足够了。”

    宿傩气息平稳,双目慈悲,一瞬间竟让我产生了他才是真正的神佛的怪奇想法。

    这次他没有答复。伟岸坚实的身躯仿佛隐匿雾中,逐渐模糊,任我拼命伸出手,也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

    猛然惊醒,伸出的手被根本不认识的人握住,下意识扯了回来。

    “呜哇!”

    那人发出惊叫,神情慌乱脸色苍白。

    明明我才是该被吓到的那个好嘛!

    “那个?你没事吗?”

    男孩穿着别扭的西式服装,很快平复心绪,问道,“我没找到你的出血点,是在衣服之下吗?请让我为你治疗,不能再拖下去了——”

    “没关系。”

    活动活动手臂关节,只是被倒下的自己压到麻木而已,身上沾着的是“钉崎”的血,除了有些无力,暂时没有问题。

    看来人类所说熟能生巧乃是事实。

    短时间内接连剥离两次灵魂,没想到这么快就适应了。

    拍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站稳。后者不明白要做什么,被我当做借力点支撑起身。

    “你——你?”

    “嗯?”

    我不禁被他的错愕逗笑,“你是虎杖悠仁的同伴吧,刚刚赶来的咒术师之一。”

    “我是新田——”

    打住。

    我抬手堵住他的嘴,“抱歉,我被丈夫告诫,暂时不能和再多的人结下缘分了。你的能力很有趣,钉崎怎么样了?”

    “钉崎?”

    少年后知后觉,余光瞥向躺在一边的少女,“在我赶来之前呼吸和脉搏就停止了,却没有完全死去,虽然不明白为何产生这样的奇迹,总之我的术式能保证她不会继续恶化。”

    是吗。

    没有死去,也没能立刻苏生。

    少女还没有完全与我的一部分融合,象征灾厄的灵魂碎片果然不容易“消化”。

    不过——我拾起钉崎落在旁边的咒具,放在她怀里——引渡黄昏的钉,或许让她吞下灾厄是不错的选择。

    穿着像漫画中的执事的少年漫脸疑惑,表示虎杖悠仁重振旗鼓,已经和另一位赶来的咒术师追着真人离开了,而他战力不足,暂时留在后方,并坚持要将我与钉崎也一起带走。

    “容我问一句,”上下打量他单薄的身躯,我问道,“你的最大承载数量是多少?”

    “什么?”

    “我是说你大概能带几个人回到咒术师的本阵,”我比划着说,“成年人。”

    少年皱着眉,也打量了我一番,狠下心似的答道,“两个,你们两个都由我来负责!”

    两人?很好!

    正合意愿。

    我十分愉快,指了指地下,“你顺着楼梯向下走,有个与你发色一样的男人重伤、被我安置在栏杆下的空地。虽一时不会死,你带他回去吧。”

    说罢我转身欲走。

    我盘算着追上虎杖他们,说不定能帮到什么忙。少年愣住,捉住我的袖口,阻止我离开。

    “你去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可我必须保证作为虎杖悠仁关系者的你的安全。”

    好大的口气,分明只是个未成熟的人类幼崽。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才对吧。”

    我甩开他的手,“不要轻易对初次见面的人展现善意,我站在虎杖悠仁的一边,可不代表我和你们是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