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只笑笑,直到他的背影也消失在门的那边,才压低声音说。

    “那孩子在担心你。”

    “哪有那么脆弱,对我再有点信心就完美了。”我叹气,“因为他是自人腹中诞生的咒灵,不能从凡苦中脱离,才总多生出些无谓的愁怨。”

    天元挥挥手,桌椅茶盏甜点凭空出现,示意我在他对面坐下。

    “对你来说被人挂念是好事。”

    “或许吧。”

    我接过他递来的茶碗尝了一口,温度刚好,还贴心的加上了甜甜的蜜糖。

    “你留我不是为了喝茶。”

    “其实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

    虽然令人火大,可天元说的没错,我隐隐预感到他想说什么,他故意支开虎杖也是处于同样的目的。

    “透过狱门疆观察了你一千年,说不上最了解你,也应当是理解你的人。”天元淡淡笑了,“你现在一定在想,‘好麻烦,有话直说不就好了’,而你选择留下,是因为你知道这就是最快获得结果的途径。”

    “猜中了。”

    我啪啪拍手,当做这场精彩的无奖竞猜的安慰奖,“所以直接告诉我吧,全知全能的天元大人。”

    这次天元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从气氛中判断出他其实不愿意将那个我们都知道结果的答案告诉我。就像是一旦形成语言,结局就盖棺定论了。可对我来说,方式怎样、从谁那里得到结论都无所谓,只是早或者晚的区别而已。

    他沉默很久,摇头。

    “你的方法是可行的,羂索当然也知道,所以千方百计下注在宿傩身上。”

    “他算漏了我和宿傩不是他想的那样,宿傩不会阻扰我的选择。”

    “那里梅呢?”

    “”

    “现在说出口比较好哦。”天元抬起手,指向我背后,“她在听。”

    什么!

    我猛的回头,白茫茫的薨星宫竟真的出现突兀的一抹红,意想不到的访客缓步接近,天元的结界被扭曲,看上去就像是她踏着涟漪向我们走来。

    “嗯,根本没打算隐藏行踪啊。”

    天元不合时宜点点头,似是赞赏她独自前来的勇气,又混了些说不清明的情绪。

    “没关系吗?里梅在这里就等同于羂索也能进来哦。”

    “在时机到来之前羂索不会轻易行动。”他说,“里梅与他不同。”

    天元所言不错,里梅的双手从始至终隐藏在袖里,没打算攻击。她面相本就清冷,不带表情时,就多了几分肃杀气。

    里梅大概等在薨星宫外有段时间了,故意错开虎杖他们,应当有不能与宿傩见面的苦衷。

    宿傩定察觉到她在,却成全了她的作为。

    可气的是他竟瞒着我,搞得现在的情形十分尴尬。

    “嗨,里梅。”

    下意识挠挠乱掉的发尾,我对里梅笑。

    谁知里梅根本不理会招呼,她垂着头,盯着脚下保持沉默。天元从背后戳戳我,轻声说,“所以我说她在听。”

    也就是说我不开口就会这么僵持下去的意思吧。无奈,我只能主动交代自己的计划,里梅听着,眉头锁的越来越紧。

    “我只粗略设想过、远远算不上是计谋解放五条悟能促成暂时的平衡,他多半会继续让悠仁吸收宿傩的手指,那时你带着最后一枚,与咒术师互相牵制”

    我说的混乱,不知她听进去多少,“让宿傩拿走狱门疆里的用以重塑身体,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你要劝告他谨慎使用。不过你找到另外的方法就当我没说过当然悠仁不行。”

    “阿龙。”

    她突然打断我的话,“你决定了吗?”

    里梅看上去快哭了,“你会后悔吗。”

    “现在还没有后悔,”我拍拍她瘦弱的肩膀,说,“以后可能会,重要的是现在宿傩默许了我的做法,你相信他,不是吗。”

    她似乎被我说服,终于抬起头、双眼恢复坚定。

    “也许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句话,可不代表我放弃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里梅抓住我的手,把什么东西塞了进来,“祝你武运昌隆。”

    随后,她意味深长的看了天元一眼,悄无声息离开了结界。

    我怅然若失,久久难以回神。

    天元说,“如此,通往胜利的关键就获得了。”

    算是吧。

    把里梅给我的东西随手收进怀里,我将手环在胸前,对天元说,“等等。”

    “嗯?”

    趁他不备,伸手探向他面部,果然被我摸到面罩似的东西。天元大惊,却不肯阻拦我,匆匆躲闪我的手,被我用脚绊倒。

    天元咚的一声摔倒在地,隐约听见不祥的骨脆声响,我装作不在意,翻身骑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