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透着微光的窗,眼神空茫,却在听到脚步声时,猛地转头看去。

    当看到宋元耀牵着顾景林的手走进来时,他发疯似地冲到了牢门前,坚硬的拳一下下砸在了牢门上,愤怒地嘶吼着:“松开他!”

    宋元耀对他的话熟视无睹,顾景林也任由宋元耀牵着,仿佛习惯了这样的亲昵。

    “放开他!”

    “尉迟骁。”

    顾景林仅唤了他的名字,就令他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贪婪地看着顾景林的脸,仿佛要在这一刻将顾景林的全部刻在脑海之中。

    “你……你来看我了……”

    尉迟骁伸着手,想要去够顾景林,可就差那么一点,怎么也够不到。

    顾景林就这样冷淡地望着他,漂亮的桃花眸中只有令他心悸的疏离。

    “景林……不要这样看我……求你了……”

    说这话时,尉迟骁的眼眶红透了,被重刑加身时他没有哭,可看到顾景林时,他心中的怨愤与恨意一下就化为了乌有。

    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他只求自己临死前能见见顾景林,能得到哪怕一点虚无缥缈的偏爱。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顾景林连这点念想也不给他。

    顾景林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从怀中拿出了两张纸,一张上写满了字,另一张是张白纸。

    尉迟骁看清了,那张写满字的纸,就是裴瑜写得和离书。

    他慌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般,匆忙后退了几步。

    “不……”

    “尉迟骁。”顾景林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不劝诫什么,只是陈述事实,“你知道,你被判夷三族,我作为你的妻子,也会受牵连。陛下特许了个恩典,允我们在行刑前和离,便会免了我的罪刑。我想你许是不会写和离书,便带了裴瑜的来,供你参考。”

    “我不会写的!”尉迟骁疯了似地嘶吼着,“你明知道宋元耀不会杀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我与你和离!你在报复我吗?主上!”

    提到这个称呼,宋元耀一怔,猛然看向了顾景林,却发现顾景林的面色没有半点变化。

    顾景林又道:“我是不会死,但若是不与你和离,你的妻子就会死去,那时,就无人替你收尸了。”

    尉迟骁瞳孔骤缩,可偏偏顾景林还继续说着令他恐惧的故事。

    “身首分离,无人收尸,魂魄了无归处。尉迟骁,你过奈何桥时,可还能寻到我的身影?若有来生,你怕是也寻不到我了。”

    多么荒唐了,尉迟骁一个素来不信鬼神的人,再听到顾景林这番话后,竟不由自主地恐惧起了那样的可能。

    是啊,今生已无望,若来世失去了能与顾景林相遇的机会,那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这一刻,尉迟骁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还有人信鬼神、信来生,无非是觉得今生无望,所以才不得不抓住那点虚无缥缈的念想。

    他看到顾景林将纸笔放下了,又将裴瑜的那封和离书铺开。

    他内心挣扎了片刻后,终是怕了生生世世了无希望,于是踉跄着跌跪在了牢门前,颤抖着拿起了笔。

    尉迟骁写得很慢,虽参考了裴瑜的,却不是照抄。

    在和离书中,他道尽了自己的不是,从禹州时的不堪念想,到启开元年之变时的背主之为。

    他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地铺满整张纸,讲了禁宫时自己的恶劣行径,又道了成亲后的重重不是。

    字里行间,居然真让人看出几分虚伪的悔意。

    写到最后一句时,尉迟骁的手一顿,泪珠倏忽落下,晕开了字迹。

    “惟愿与妻自和离之后,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这贪婪的愿望,终究还是被他写下,不是作为和离书的例行套话,而是……他真心所愿。

    他咬破了手指,以鲜血为誓,盖下了自己的手印。

    “好了……”

    顾景林走上前,俯身欲取走和离书,尉迟骁却突然发难,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宋元耀立刻上前要帮忙,可却被顾景林阻止了。

    顾景林定定地看着尉迟骁,冷漠的眼神仿佛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道尽了。

    终于,尉迟骁松了手,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藏在手心中的石片突然划过了顾景林的颈侧。

    顾景林躲闪不及,余光只看到一缕发丝飘落,落到了尉迟骁的手心。

    宋元耀急忙上前扶起顾景林,死死地盯着尉迟骁,可尉迟骁只是自顾自地将那缕短发打结好,然后放在了心口处,像是得到了珍贵的宝物般,不愿放手。

    第111章 下毒

    天牢外,宋元耀为顾景林披上斗篷,春寒料峭,他怕大病初愈的顾景林受寒。

    可他却忘了自己的伤也没好,因此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