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若院中,烛火通明,宛矜玥打开了文书,细细地研究了起来。

    宛矜玥第一次撞见澄王掳掠民间女子,是今年的正月十五。

    而后几次,根据沈开济的调查,分别是在正月廿九、二月十五、二月廿九、三月十四、三月廿八。

    今年的正月是小月,只有二十九天,二月三月均是大月,有三十天。

    正月廿九离二月廿九相隔了二十九日,二月廿九离三月廿八也是二十九日。

    每两次间隔均是二十九天,中间间隔则分别是十五十四。

    那下一次,便应该是四月十三。

    自从知晓了真相,宛矜玥便有几分坐不住了。

    她不愿意慢慢积蓄力量,靠扶持其他皇子夺嫡来复仇了。

    要是自己是那被掳走的女子,也许有机会将其一击毙命。

    宛矜玥大胆地思考着。

    还有七日,宛矜玥着手准备起了后续行动。

    云媱能和其心意相通,她听着宛丫头的打算,开始一通纠结。

    简单粗暴的复仇方式若是能一举成功,也不见得不能全身而退。

    但一旦失败,就算能掩饰身份,不牵连家人,自己也会难逃一死的。

    云媱不希望宛丫头去送死,又说不出那劝慰的无用之言。

    她太清楚,那种迫切的想要一个人去死的心情。

    宛矜玥再次快速翻看着沈开济整理好的情报。

    二月十五日,曾有一银发黑袍男子出入澄王府。

    栎阳府,银发黑袍之人,恐怕是只有那新晋国师了。

    这两人也有钱权交易?这澄王还真是对那宝座势在必得。

    从江州游玩回都的小妹,更喜欢舞枪弄剑了。

    这是宛子阳对久不归家的小妹的第一印象。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宛矜玥便开始苦练短剑。

    这短剑无名无款,款式常见,是宛矜玥一早便吩咐青兰找人打造的。

    她原本是想用来防身的,现如今看来,也可以拿来杀人。

    云媱被宛矜玥放在了丹若院中的石榴树上,在那里,她能清楚地看清宛矜玥的动作。

    “左臂没伸直,右臂力量不对,是用大臂带动小臂。”

    “对,这次对了”

    “……”

    宛矜玥所练剑法乃是飞絮剑,这飞絮剑,讲究的是一个准字。

    柳絮纷飞,却能一击必中,这实在不是什么速成之功,上一世的云媱曾苦练了整整四年。

    在这短短七天的时间,以宛矜玥的天分,可能连门都入不了。

    可云媱不会别的,她上一世就学了风影步、飞絮剑和四面刀。

    四面刀对于所学之人要求不高,可对使用的兵器却有严格要求。

    修习四面刀的人,一定要使那薄如蝉翼的匕首。

    云媱曾用于自尽的蝉衣,正符合要求。

    可一时半刻,以宛矜玥的财力,是买不到这样的神兵利器的。

    -

    四月初九的清晨,阳光明媚。

    姜梓悦望着手上的书信,手控制不住地在抖。

    萧轩宇死了,死于边境,尸骨无存。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一起上街呢。

    还一起讨论着,今年什么时候请媒婆将两人的婚事定下来合适呢。

    明明上个月,自己还收到了他亲笔写的信呢。

    他怎么就……

    姜梓悦坐在梳妆台前,望了望铜镜中的自己。

    那头上的桃花钗是两人一起逛集市所买。

    这身上的春装,是萧轩宇挑的料子,就连这衣服样式也是两人一起定下的。

    她默默地将头上的饰品悉数取下,又将身上的桃红衣衫脱了,叠好。

    只着里衣的姜梓悦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房中,她在望,在望着那皊州方向。

    她曾经心心念念的轩宇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

    澄王是在早朝之时,听到的消息。

    他面上一派悲痛之相,心里却有几分高兴,。

    他看上那桃花美人不是一年两年了,现如今这小子死了,想将那姜姑娘娶入府中,便容易多了。

    突闻噩耗的宛矜玥是十分想去见一见姜梓悦的,可四日后,自己便要夜探澄王府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多和别人接触为妙。

    第44章 吊唁

    下了早朝,宛子阳摘下了身上色彩艳丽的佩饰,换了一身素衣,前往了靖王府吊唁。

    旧丧未过,又有新丧,那萧王氏,双眼通红,面带泪痕,看得来人无不惋惜。

    幸好,这靖王府还有二儿子萧轩祁。

    萧轩祁一身素衣,面色煞白的站在灵堂前,极薄的唇透着阵阵青紫。

    这萧轩祁年纪尚小却一派重病之相,身高倒是与同龄人相当,就是瘦得像张纸,好似那风一刮,人便会随风跑了。

    他和他壮得像牛一般的兄长,截然不同。

    上了三炷香,行过拜礼,宛子阳便走了。

    这后头的热闹,他并未瞧见。

    澄王亲自来吊唁了,还颇为有礼的穿了素衣。

    面容上的悲戚,仿佛这死的不是他一个寻常堂弟,而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姜梓悦是跟着父亲姜斯年一同到的。

    这澄王在里面吊唁,寻常官员自是只能暂且回避。

    姜斯年望了望自己双眼通红的女儿,不禁叹了几口气。

    原本多么合适的两个孩子啊,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呢。

    姜斯年感叹这飞走的上好姻缘,却打心底里不愿自己的女儿前来吊唁。

    两人虽未定过亲,但同进同出了那么久,旁人难免闲言碎语,家世高的人家已然不再会考虑自己的女儿做正室。

    要是再在吊唁时出了些幺蛾子,这女儿长得再美,也别想能嫁个门当户对之人了。

    澄王装样子的功夫一流,从灵堂走出的他,面上虽不至于挂着泪痕,但那双眼通红得吓人,面色也有几分苍白。

    “参见殿下。”澄王进去这会儿功夫,外面已经聚了不少官员,此时都齐齐向澄王施礼。

    “免礼。”那是属于成年男子的浑厚嗓音,现如今又多了几分沙哑。

    这澄王还真是个重情义之人啊。

    世家小姐们不由得对眼前这个重情义的俊俏王爷多了几分好感。

    姜梓悦却未注意,她一心都扑在了已经去世的萧轩宇身上。

    尸骨无存,注定了她见不到这最后一面,她便想着能给轩宇哥哥多上几炷香,多烧点纸钱。

    卓白晴望出了姜梓悦的急切,心下多了几分不屑。

    她本是栎阳府有名的才女,可随着姜梓悦出落得一年比一年美,这整个栎阳府的人都将这注意力放到了姜梓悦身上。

    她这个才女却被众人遗忘。

    第一美人又如何,以后恐怕婚嫁都是件难事,卓白晴冷眼望着姜梓悦。

    姜梓悦强忍着泪水,给萧轩宇上了三炷香,久留于礼制不和,她心有遗憾的回了姜府。

    五皇子萧策甚为庄重的穿了一身素衣,于傍晚时分来到了靖王府。

    他郑重其事地给萧轩宇上了三炷香,又遣散了众人,独自在灵堂中待了两刻钟,方才离去。

    姜梓悦亲自整理了衣柜,所有桃红的衣衫裙袍,乃至有桃枝图案的斗篷大氅,都被她叠好放进了木箱中锁了起来。

    一应带着桃花样式的首饰也被姜梓悦收了起来。

    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但她只想做那一人的桃花仙子。

    靖王府,萧王氏心情甚好,晚膳时分,她让厨房摆了一大桌子菜在饭厅,都是萧轩祁爱吃的。

    终于熬出头了,以后这靖王府,是她娘俩说了算了。

    等萧轩祁正式袭了爵,她便是这名正言顺的太妃了。

    再给萧轩祁娶一房贤良淑德能持家的媳妇,这日子便能过得稳稳当当的。

    萧王氏恨不得现在就穿红戴绿,敲锣打鼓,好让别人知道,她也熬出头了。

    上次派出去的两个护卫也是废物,让他们杀个人都能出错,补刀都不会的愣头青。

    要是在那时就把萧轩宇弄死了,这爷俩的丧事还能一起操办,事都能省不少。

    萧轩祁望了望饭厅里的佳肴,突然不是很想吃这顿饭。

    萧王氏灿烂地笑着,仿佛家中不是在办丧事,而是在办喜事。

    这种感觉令他厌恶,萧轩祁借口身体不适快步离开了饭厅。

    萧王氏的灿烂心情并没有被破坏,她一个人坐在饭厅的主座上,慢慢品尝起了满桌的佳肴。

    -

    离四月十三只有三日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