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鸿锦和苏青时不至于让孩子们学着洗碗,他们的手这么小,拿不稳粗瓷碗,很可能会打碎。

    夫妻俩收拾时,回头看见两个小朋友坐得高高的,眼巴巴盯着他们瞧。

    苏青时和唐鸿锦相视而笑。

    唐鸿锦心里头是觉得苏青时好的。当舅舅的,要接两个小的回家住,别说是当年在老家了,就算现在在军区大院,就算部分军属念过书、有文化、通情达理,可多两个孩子就多了两份负担,大部分还真不一定能同意。

    但苏青时不一样,她面冷心热,虽没有主动照顾孩子们,更没办法将他们视如己出,但愿意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已经是对孩子们最大的宽容。

    唐鸿锦深情地望着苏青时:“以前我姐这么为难你,你还愿意——”

    “人都已经不在了,我早就原谅她了。”苏青时语气平静道。

    团团和圆圆还坐在饭桌前等。

    听托儿所里的小朋友们说,过年是有压岁钱的。可两个小不点等了好久,等到天都黑了,舅舅舅妈都喊他们回屋睡觉了,还是没有收到压岁钱。

    “哥哥,是不是没有哇?”圆圆小声问。

    团团的胖手指在嘴角比了个手势:“嘘,不能问。”

    圆圆的脑袋耷拉下来。

    兄妹俩在很多亲戚家住过,对好多道理似懂非懂,但多少有些概念。

    他们知道,每个大人都是缺钱的。否则三姑和三姑父就不会成天为钱吵架,吵得将筷子狠狠砸在桌上,砸得震天响。

    “团团圆圆,去睡吧。”唐鸿锦说。

    门外传来欢笑声。

    两个小不点眼巴巴地望出去。

    “是不是想出去玩?”苏青时问。

    团团和圆圆眨了眨眼,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

    大过年的,谁家孩子都没有这么早睡的。

    苏青时同意他们出去玩一会儿。

    团团圆圆一听,两只手摁着椅子,屁股往后挪,小脚丫落地。

    望着他们难得欢快的背影,唐鸿锦的心一暖,从后面搂住媳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别。”苏青时感受到他的动情,说道,“我今天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

    “有点想吐。”

    唐鸿锦立即变得严肃,搀着媳妇的胳膊,扶她回房休息。

    -

    江果果和二哥三哥已经跑回来烤火。

    江源和江奇心思粗,不如小丫头直觉敏锐,打扰了大哥和嫂子约会还不自知,两个人挤进他们中间,一屁股坐下,直接将小俩口分开。

    看着大哥很不满意的神情,江果果摇摇头。

    傻不愣登的二哥和三哥。

    “好暖和啊!”江奇搓了搓手,将脸凑上前。

    “脸给你烤黑。”江源斜他一眼。

    江珩伸手,将江奇的脸盖住,随意往边上一推。

    宁荞忍不住笑。

    一点都不温柔的江营长。

    江家一家子,围坐在火堆旁谈天说地。

    江珩很难想象他们还能再次拥有这样的瞬间,火苗跃动,照得宁荞的小脸笼在光芒之下,他时不时看她,看着她唇边始终柔和的笑意,心才踏实下来。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是三个缺心眼的,在最高兴的时候,没有忆苦思甜。

    他们总觉得,小嫂子本来就该在身边,此时还是一个劲傻乐,从边上拾些小柴火,往火堆里丢,听着里头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

    宁荞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感受此时的美好。

    第一次在海岛过年,她以为自己会特别特别想家,惦记妈妈做的年夜饭,惦记爸爸跑去买的糖葫芦,惦记坐屋里看哥哥在职工大院放鞭炮的喜庆热闹场面,但并没有。

    母亲在信里说,这一年,焦春雨的父母也回一起陪着她去宁家吃团圆饭。

    还有江老爷子。

    思念是必然的,可这份惦念,只是藏在心底最深处,触碰时不觉得伤感,相反,因为相信远在安城的一家人也能过得很好,宁荞很放心。

    “对了。”宁荞起身,往屋里跑,“我去拿个东西。”

    她身姿轻盈,小跑着来回,出来时手中拿着几个红纸包。

    用红纸包压岁钱,也是宁荞从长辈那里学来的,展开之后,里面放着几毛的压岁钱。那会儿小的时候,父母给她压岁钱,后来哥哥参加工作,也给她包,她还不好意思,红着脸收进口袋里。

    现在她结婚了,变成大人,也给弟弟妹妹们包了压岁钱。

    三个大孩子收到压岁钱,喜出望外,动作很谨慎地拆开红纸,生怕一不小心撕破了钱。每个人的红纸里都包着整整两块钱,出手太阔绰,江果果第一个欢呼起来。

    江奇跟着她一起欢呼,已经开始寻思着等供销社开门,就去买点稀罕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