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出门后恋恋不舍地回头,远远看到陆深靠在门边目送他们。

    因为逆着光,江挽看不太清陆深的五官,但总觉得四目相对时,陆深应该是冲他笑了笑。

    “深哥今天心情不错嘛。”领队也是在这时候往那边看了眼,自顾自嘟囔道,“往常都把我们当空气的。”

    .

    比赛开始前剩下的两天时间过得飞快,似乎就是一转眼,论坛上已经铺满了“msi明天开赛”相关的帖子。

    对于江挽来说,也就是去训练室看陆深打了两场单双排,再加上其他时候废寝忘食地背解说资料,就像镜头唰地一转,等到脑子再次可以正常感知时间时,他已经跟霍雨、小岛两个人呆在化妆室了。

    马上要迎来这次msi的揭幕战,对阵双方是东道主战队,来自lck的su和来自lcs.eu赛区的hawk。

    今天msi进行a组的小组赛,一共打六场,每支队伍要打两场,star在b组,今天没star什么事。

    但是因为有su,关注度应该还可以。

    前两天已经来踩过点,各国的解说聚在一堆,好巧不巧lpl的解说台挨着lck,江挽都怀疑等到star打su那一场,两边解说会直接在场上打起来。

    过来帮忙化妆的是lck那边的化妆师,一进来她和江挽都一怔,江挽发现这姐姐好像是金恩妮女士的闺蜜。

    “下午好,wine!”化妆师笑盈盈地冲他打招呼,“没想到是你代表lpl来解说,你回去之后发展的很顺利嘛。”

    “有运气成分。”江挽笑了笑回答道,“敏英姐好久不见。”

    化妆师跟江挽熟些,自然给他化妆时,说的话就多些,笑得也开心些,等到化完妆,她拎着东西走了,三个解说各自回到位置上温习串词。

    别管江挽和霍雨私下关系多么僵硬,在解说台上,依然要向观众呈现符合水准的比赛,这是身为解说的基本职业道德。

    不过基本上江挽和霍雨之间,没什么直接互动,要么霍雨问小岛答,要么小岛问江挽答,总之小岛在中间,充分地起到了身为桥梁的作用。

    比赛是韩国时间下午三点正式开始,两点钟所有解说进场。

    一点半,江挽手机闹钟突然叮叮当当响起来,江挽愣了下,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他设定的,去训练室探视的闹钟。

    .

    江挽进场后手机会关静音,但现在不会,因为万一有人有急事找他,他不能漏过消息。

    但他没想到自己忘了关这个闹钟,尖锐的琴声响起,江挽人一激灵,秒按下静音键。

    毕竟设定个探视时间闹钟还挺不正常的,就算是lpl团队的也就只有领队会做到这个程度,希望霍雨别反应过来这个时间……

    可惜这次运气没站在江挽这一边。

    “这闹钟,是探视时间吗?”霍雨伸了个懒腰,看了江挽一眼,“你还设了探视时间的闹钟?”

    “没有,就是午觉闹铃。”江挽若无其事地答,“为了不错过探视,这两天把闹铃响的时刻改成跟探视时间一样了。”

    “哦。”霍雨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问,“说起来,你好像跟star,尤其跟陆深关系特别好是吧,过来那天一路上都跟陆深粘着。”

    江挽一惊,正要否认,霍雨已经无视了他,笑着转向小岛:“是吧,岛姐?”

    .

    靠。

    江挽心一下凉了,他没想到霍雨不给他否认的机会,直接去问小岛。

    关键是小岛跟他一起解说lpl比赛,见到过两次陆深在休息室接他,一次是带他吃宵夜,另一次更夸张,暂停拖延到了晚上将近十二点,陆深也等到了晚上十二点,小岛心里肯定清楚,陆深和他私下里关系很好。

    这种事江挽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霍雨知道,他就不希望霍雨对他有任何私人方面的了解。

    但霍雨居然直接问了小岛,要是他和小岛之间达成共识的话,往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人前这样说。

    那就非常糟糕。

    就在江挽绝望地思考这些事情要怎么找借口时,听见小岛说:“我觉得还好吧,没有那么夸张。”

    江挽猛地抬头。

    “那天不是阿澜晕机吗?而且star天天封闭训练,哪儿看得出关系好不好来,霍老师你想太多啦。”小岛对着镜子捋着头发,继续说。

    江挽:0.0

    现在霍雨差不多也是跟江挽一样的表情,不过江挽的表情比较可爱,霍雨则带着一种事情发展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呆滞。

    他虽然知道再问一遍就显得气急败坏了,但还是没忍住又问:“你真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昨天江挽可是坐在陆深边上看了一整场比赛。”

    “我还坐在real边上看了一整场呢。”小岛说,“这怎么了么?”

    江挽又惊又喜,都说不出话来了,霍雨则完全没想到小岛会这么说,发了半天愣才叹了口气:“行吧,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

    等到又过一会儿,霍雨去洗手间。

    他一出门,江挽就一把拉住了小岛:“岛姐,谢谢你刚才帮我。”

    “帮你什么?”小岛一直在背词,这小插曲都快忘了,闻言愣了下,“哦,你说帮你打掩护啊。”

    打掩护这词儿用的……江挽脸又有点烫:“倒是没到那种程度啦。”

    “害。”小岛笑了笑,“这没什么的,工作就工作,老八卦人私事干嘛,有病么不是。”

    ——

    事实证明,跟一个仇人一块儿上解说台,反倒可以有效缓解登台前的紧张情绪。

    至少江挽自己是这样,为了防止霍雨在他没准备的地方阴他,他全场全神贯注,发挥出了最好水平,连“我是第一次上世界赛解说台我要紧张一点”这事都完全忘了。

    第一个比赛日,lck的su战队轻松拿下全胜,而且江挽能够感觉得到,他们似乎比全球总决赛那时更强了。

    第二个比赛日,star也是全胜。

    第三、第四……小组赛一共六个比赛日,su拿下了6胜0负,star是5胜1负,庄可在第二次打外卡战队时登场,他打的很不错,队伍轻松地拿下了比赛。

    最后star和su分别以两个小组第一的身份晋级淘汰赛,就和之前所有人的预想完全一致。

    整整六个比赛日,江挽没能和陆深有任何联系,因为规定的“探视时间”他都在解说比赛,而时间之外没有见到陆深的机会。

    唯一一次算得上联系的,是star的第一场比赛开始前,江挽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给教练芬达发了条消息。

    -挽:芬达哥,能帮我跟深哥说,请他比赛加油吗?这是来自粉丝的祝福,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芬达倒是很爽快地说,没问题!不就一句话么,我去帮你说!不过只帮你们俩带一个来回啊,多了不行。

    能讲一句话江挽已经很开心了,立马给芬达发了个小猫敬礼的卖萌表情。

    过了两分钟,芬达回来。

    -star芬达:他说撒花撒花。

    -star芬达:你俩这是什么情趣?

    江挽本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屏幕,在看到汉字样式的“撒花撒花”时却一下笑了出来,眼睛都笑得弯弯的。

    即使撒花撒花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意义,但这是他们俩之间的暗语,连带话的芬达都不懂。

    这句话只说给他听。

    “哥!”小翻译捏着块炸鸡,担忧地看着江挽,“你是不是又被蚊子咬了?还是过敏了?脸好红啊!我帮你拿药?”

    ……

    江挽崩溃:“你好好吃你的外卖吧!”

    .

    本来以为四强赛之前有机会跟陆深见一面,因为有一天空白没比赛的时间,结果那天安排了解说之间的交流活动,探视就又泡汤了。

    连着六天每天六场解说,对体力是非常大的消耗,每天下来江挽都一句话不想说,小翻译非常贴心地给他准备了很多很多很多矿泉水。

    而即便是这样,在小组赛到淘汰赛间唯一的一天休息时间里,他们解说居然还要参加交流活动。

    谁会在每天高强度说话四五个小时之后还想说话啊!

    夭寿啊!

    江挽内心这样崩溃地吐槽着,但还是得去。

    毕竟这届msi的标语就是“分享、交流、竞争”,这么一场交流活动无可避免。

    .

    这场活动就办成了非常标准的会议形式,所有人下午在酒店礼堂参与分享会,晚上参加一场酒会,从进礼堂江挽就在绝大部分解说脸上看到了跟他自己一样崩溃的表情,他幽幽地在内心感叹。

    众生皆苦。

    然后又非常土味地在脑子里加上一句:

    只有深哥是甜的。

    一下午的分享(走神)会后,是酒会,酒会在酒店的宴会厅举办,主要就是让各国解说之间互相认识一下,给主办方lck那边拍点照片,发回riot赛事总部交差。

    .

    各国选手之间多少会互相耳闻,解说的知名度就完全局限于国内了。

    因为就算有人去看其他地区联赛的比赛,也不会看那个语种的解说,根本听不懂。

    所以在场互相认识的,都是之前就参加过世界赛,彼此眼熟的资深解说,比如很快有人过来找霍雨碰杯,但是江挽和小岛就没人理。

    江挽倒也无所谓,他就在侍者飞快端过来的托盘里找吃的。

    直到听到有人喊他:“wine.”

    .

    那声音隔着场内的音乐,飘飘渺渺地从耳边传来,声线不太熟悉,而且是男的。

    首先排除金恩妮。

    但是会管江挽叫wine的,一定是韩国人。

    江挽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西装革履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男人,端着一杯插着颗酒渍樱桃的鲜红鸡尾酒,笑眯眯看着他。

    哦草。

    看到这张脸江挽就想起来了,这位大哥叫breeze(微风),之前苦苦追求金恩妮而不得,被金恩妮反复拒绝过后,依旧死缠烂打。

    之后大概是心理扭曲了,坚决认为金恩妮和江挽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因为金恩妮出去喝酒总是叫上江挽。

    那会儿微风大哥还没有什么过火举动,毕竟江挽跟他工作没有交集,但江挽总能看见他怨念地瞧着自己。

    现在他跑过来,可以想见,一定没好事。

    不过江挽依旧是非常客气地说:“hello,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