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雪初心脏猛跳,不是心动,而是心慌。

    里面一共四位长辈,都已落座,其中两位她认识,见过几次,正是周舟的父母,剩下两位着装和外形都很欧美风的想必就是方寒的父母。

    四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惊讶有审视。

    游雪初快要被这眼神击退,甚至有些后悔答应方寒。

    “爸妈,宋叔,周姨。”方寒先打招呼,紧接着一句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游雪初。”

    “叔叔阿姨,伯父伯母好。”游雪初努力维持一个标准的微笑,礼貌打招呼。

    良久,方父启唇,用带有明显口音的中文说道:“坐。”

    方寒携着游雪初在空余两个位置落座。

    这顿饭跟想像中有些不一样,没有预想之中让人招架不住的质问,只有能吞噬时间,吞噬一切的沉默。

    游雪初埋头优雅用餐,餐桌上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刀叉轻微的撞击声,她也闭嘴,缄默不言,不用撒谎正合她意,只是送入口中的精美食物在这样的环境下,味同嚼蜡。

    不知道丁晨现在是不是也在吃午餐,吃的什么,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说过今天要来。

    餐桌上的人陆陆续续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游雪初也紧跟其后。

    她看见方寒的父亲,一个有着金色微卷短发,蓝色眼睛的外国绅士,侧头对他气质温柔的妻子说了什么,然后就见这位被岁月留下温柔痕迹的女人站了起来,周舟的妈妈也站了起来。

    她们都朝着游雪初走来,一人挽着她一只手,游雪初看向方寒,只看到方寒的笔直的背影。

    原来并不是没有问话环节,只是在用餐之后。

    游雪初心里忐忑。

    尤其是周舟妈妈也在场,挽着她一只胳膊。

    “游小姐跟小寒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周月影语气温和地问。

    “……昨天。”游雪初按照跟方寒约好的回答。

    问题并不难应付,大抵是两位妈妈都是经受过良好教育的阔太太,说出的话并不难听,只是偶尔夹一两根刺。

    游雪初只是扮演方寒女朋友,对方寒没有那个意思,并不觉得受伤。

    只求这场伪装快点结束。

    两位妈妈出乎意料地能谈,从她和方寒的相遇相知相恋聊到她的家世背景,学历等。

    又拉着她去喝贵妇下午茶,游雪初低头看时间,下午三点了。

    她开始着急,一天过去大半,就算现在出发到丁晨那也要天黑了。

    今天还能去吗?

    3点半的时候,方寒出现,从两位长辈眼皮下将她拯救。

    “游小姐要去哪?我可以送你过去。”

    游雪初眼睛睁得大大的,方寒说:“看游小姐一直看时间,从车上看到了吃饭的时候,很抱歉耽误了这么久,游小姐尽管说,我一定送到。”

    原本还有些纠结要不要去的游雪初,不再犹豫,把地址报给方寒,说:“可能会很远。”

    “似乎是个很偏僻的地方,”方寒开着车说道,“游小姐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游雪初说:“是很偏僻,但我有朋友在那,不用担心。”

    游雪初又问了方寒跟长辈聊得怎么样,方寒说长辈没有松口,但现在这种情形不得不开始考虑解除婚约了。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

    天色一点一点变黑,空旷的公路上能看到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路灯,偶尔能看到旁边繁茂绿植飞出来几只闪着莹莹绿光的萤火虫。

    游雪初看导航,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

    丁晨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待的过程漫长又寂寞,她试图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整个白天,除去徘徊的时间,她还在她荒芜的院子里搭了个秋千架,用的是从塌掉的床上拆下的一块木板,还有之前别墅施工留下的铁索。

    又在秋千边上辟出一个小花圃,栽进去一些从别墅外采摘的野花。

    做完这些,游雪初还是没来。

    落寞的丁医生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期待和思念都是折磨人的东西,将她束缚,想回到实验室去,但脚步挪不动,目光收不回,就透过别墅大门远远望去。

    模模糊糊看见远处天际似有一颗流星坠落,自嘲地笑笑,她都等出幻觉了。

    下一瞬,她看见流星坠落的地方亮起两束光,这光朝她而来。

    丁晨从秋千上起身,迎上去。

    游雪初没让方寒把车开进去,停在离别墅几米远的路边,她下车,朝那栋黑夜中孤零零亮着灯的别墅跑去。

    好像这灯是为她亮的。

    她看见丁晨从别墅中走出来,依旧一身宽松白大褂,鼻梁上架着她上次给她买的金丝眼镜。

    “对不起,我来晚了。”游雪初微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