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皇上说要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你是如何想的呢?”

    姬然微微起身,手肘杵在地上,手撑着脑袋,歪头看他:“我昨日本来是要给他下药的,但最终是没忍心。前两日他吃撑了,有大夫来看过,说他活不了几日了。”

    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何必对他动手,反而落人口实。说不定国公将他放在你府上,便是知晓他寿命不长,届时好有借口对你和陛下发难。”

    “但我看,陛下似乎已按捺不住了。”

    “按捺也不住也要按住,能拖多久是多久,万一还有转机呢。”

    她躺回去,呼出一口气:“也是。我倒是不盼望什么转机不转机,我就想再多活几日,现在的日子多悠闲啊。”

    孟昭远微微弯起唇:“殿下心智坚韧,必能成大事。”

    姬然对这样的话并不感兴趣,转头看向窗外,感慨一声:“下雨了。”

    “卧船听雨眠最为诗情画意,今日若是能在此夜宿一晚,明日一早往西岸边去,正好能赶上西街上的汤包。”

    “是很久没去吃过了。”她咽了咽口水,正要一口应下,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人在等着,猛得坐起身来,“不成,我得早些回去。”

    孟昭远也跟着起身:“可是有何急事?”

    她无奈摆摆手:“不是什么急事,是前日回去晚了,那少爷不满意了,我嫌他哼哼唧唧烦得慌,就答应了他往后天黑之前要回去的。”

    孟昭远弯着唇,眼中却一片平静:“倒是不见殿下平日对旁人这般上心过。”

    “不是我对他上心。”她探出船舱,感受感受雨势,又退回来,“是这事儿我实在是理亏,都怪那天喝多了酒,去招惹了他。”

    “天还未黑,雨这会儿正大,等雨稍停了再走也不迟。”孟昭远朝她递去一盏茶,“天冷水寒,还是喝些热乎得好。”

    她接过茶,喝了一大口,毫无贵女的风范,笑道:“还是跟你待在一块儿舒服,要是这辈子只吃吃喝喝游山玩水就好了。”

    孟昭远心头微动,放在膝上的手指曲了曲,张了张口:“其实,殿下……”

    话未说完,突然被打断:“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姬然一怔,朝窗外望去,只见雨中两个侍女乘着小舟急匆匆赶来。

    “怎么了?”她一惊,猛得站起身,头撞在船舱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孟昭远默默起身,站在她身旁,为她撑起一柄伞,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多谢多谢。”她抱拳道谢,毫不犹豫走进雨里,接上侍女,又问,“怎么了?”

    侍女抬臂擦了擦脸上挂着的雨丝,喘着气道:“驸马驸马他出事了!”

    “啊?”姬然一下慌了,晏洄要是出什么事,她也就完了。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回头跟孟昭远招呼一声,转身跳上小舟,压得小舟一晃,溅起一圈浪花。

    孟昭远要开口提醒,可船已走远了。

    “快!快!他出什么事了?”

    “殿下出门后,驸马要跟出去,但他看不见,找不对路,将院子里的盆栽全撞到了,花盆全碎了,他自己也摔倒弄得满身是伤……”

    姬然深吸一口气,想想那场景就觉得浑身都疼:“你们怎么不拦着点儿啊?”

    侍女十分委屈:“奴婢们要拦的,可拦不住,驸马不肯人碰。”

    姬然捏了捏眉心:“叫大夫没?”

    “见了,但驸马不愿人近身,否则奴婢也不会来寻您。”

    已不必再多问,她大致了解了,只一路往回奔。

    院子里已收拾得差不多,只剩砖缝里的泥土,她来不及多看,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滚!”坐在床上的少年大呵一声,而后愣了几秒,或许是认出来人,脸上因愤怒爬满的红渐渐消退,看着乖觉不少。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第7章

    浑身是泥,雪白的衣裳被瓷片划开好几道口子,渗出点点血迹。

    姬然脚步顿了顿,缓缓走近,坐在床边,皱着眉看着他:“我不是说过吗?我天黑之前会回来的。”

    “你去见谁了?”

    姬然一愣。

    晏洄直视她:“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

    她知道那双眼瞳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还是心虚,舌头打了结,说不了一句谎话。

    “你要和我成亲了,还和别的男人出去。”

    “我……”她垂下头,伸手拿来帕子,牵住他的手,轻轻将他手心里的泥一点一点擦干净,“不是别人,只是亲戚。”

    晏洄没躲,只微微别开脸,什么话也不说。

    姬然起身端来水,放在小架上,洗了把帕子,又给他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