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实验员,今日为单日,工作任务为:深度思维控制,防止实验品产生异想。时间12小时,晚8:00结算。”这次男声多了一次提示,“请各位实验员勿违规操作。”

    闻泊揉了揉额:“一刻都不得休息。”

    池雾起身,转动视野找到程砚。第一节 课上了一半,他还没回教室,池雾用抓手为他拂了一丛树枝挡住太阳。

    走廊上还放空的人眼神突然亮了,他低声问:“你来了?”

    池雾听不见,晃了晃树枝,一片树叶就飘进了走廊的地面上,程砚捡起来放进手心里。

    “这个掌印没用了。”苏令盟走到他们附近,“看来单日,我们就进不去。”

    这话将他们几个人心都说凉了。得知不能见程砚,池雾心情又坏上许多。他放下抓手,那树枝一翘,回到了原位。

    有了动静,程砚就问:“你今天不打算见我吗?”

    池雾在屏幕这边已然背过身,有些抱怨地说:“早点过了这天梯吧,我不想见不着程砚了。”

    任务提示说防止实验品产生异想,但这又是如何能控制的,经过昨天的任务,模拟世界里的人没有哪个还能不产生一些旁的猜想,现在要控制他们的想法,简直比登天还难。

    池雾望着光屏发呆。

    “池雾?”闻泊喊他,“怎么了?”

    “没事。”池雾转过眼珠,“你要让顾燃相信现存的世界,编些神话故事给他听吧。人有神明可信,自然就会包容大千世界的奇异存在。”

    闻泊问他:“那程砚呢?”

    “还没想好怎么骗。”池雾叹了口气。

    即使在天梯里,他也不想程砚只将他当作一个过客,何况,以程砚的心思,不见得会信。

    他今天不能见程砚,只透过光屏看他,第二节 课了,程砚还在外面站着,大约连续两天逃学真的惹怒了班主任。

    走廊里的树杈再无动静,程砚脸色慢慢恢复成冷漠,第三节 课老师终于将他叫回去。他从口袋里翻出纸条,用手指压平那些褶皱。

    【认识池雾吗?】

    “你不是说一直在我身边吗,”他低声问,“人呢。”

    第75章

    有队友过来求助闻泊:“今天不能进去,我们该怎么办?”

    “自由发挥,”闻泊说,“各位自己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的实验品忘记昨天那些事。”

    他们不是队友的保姆,何况在如今的积分制角逐下,彼此之间也有所保留。

    除此之外,闻泊自己都一头雾水,还怎么帮旁人。池雾给的法子是最直接有效的,那个世界里的顾燃和第三世界里的有点不同,有些迟钝的可爱,也许闻泊编造一个完整的故事,可以解释通这一切,但以闻泊对顾燃的了解,恐怕他很难做到完全相信这个故事。

    同样的担忧他也给了程砚。

    这是一道不容易的任务,对于闻泊和池雾来说,比之前的棘手许多。

    池雾在看程砚。

    程砚没有在课堂上睡觉,反而神采奕奕地坐在最后一排。他是班上最高的学生,平时不听课趴桌子,没什么存在感,但现在坐直了腿伸出去,脸仰起来,便很吸引老师注意力。

    但实际上程砚没有如何听讲,他冷这张脸,盯教室黑板上的时钟。

    还有三十五分钟,就到中午。

    他想,午休时间,池雾是不是就会出现了。

    无可否认,他在想念池雾。

    昨天那个不被他定义为再见的再见,他很在意,池雾说过的话,他当做了承诺。

    他更希望池雾遵守承诺,在他身边。

    池雾的出现颠覆了程砚的人生。他喜欢的性别、对世界的认知,通通因为池雾的出现而变得不同。但这个人就这样消失了,在清晨为他遮了一片阳光后,就不再给过他任何一个讯息。

    他在一张空白但皱巴的卷子上写:你在吗?

    池雾总算听见他的话,但却不能当着他的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即使他们昨天出现在程砚面前,但不代表他们可以在实验品面前展露任何与世界相背的指令。

    实验品不能发现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一节课的时间对两人来说都很漫长,响下课铃时整个教室都躁动起来,等老师一句到此为止后,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去饭堂。

    池雾想捡一支笔给程砚留言,但程砚迟迟不走,坐在位置上。

    程砚等了十分钟,在自己桌上和同桌桌上观察是否有突然出现的纸条。

    池雾推动滚轮,从讲台上抓了一支粉笔,努力在黑板上空白地方写——我在。

    他尽可能地写大,还用红色的粉笔画了感叹号,让程砚抬头的时候能注意到。

    但程砚许久都没有抬头。

    池雾抓起第一排的椅子往讲台上砸了一下,弄出声响。

    程砚应声抬头,先是看一眼讲台,才在四周探查,目光扫过黑板时,他顿了顿,才缓慢地露出一个很浅但是显然被满足的笑。

    “字写的太丑了。”他说。

    池雾想要和程砚说几句话,正好程砚的注意力被黑板吸走,他在程砚身后,用笔写下:我写字的时候你不能看着我,最好闭上眼睛。

    他把这张纸条放在讲台,程砚手边。

    很快,程砚就读到了,问:“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闭上眼睛,等池雾的回答。

    池雾继续写:你先去吃饭,然后回教室,准备纸笔,因为我听不见你说话,也只能用纸笔和你交流。

    程砚当下就明白了。

    他没去吃饭,直接回到座位上,拿笔写下:为什么今天不能和我见面?

    写完他闭眼睛,池雾回答:因为我只是一个权力很小的人,不能常常现身,但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和你交流。

    程砚问:那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出现?

    池雾:我不知道。

    这句回答令程砚明显地失望,他继续问:昨天的事有做好吗?

    池雾:做好了。

    程砚落了个“嗯”,然后用掌根撑住眼睛。

    池雾编话骗他:我们是受约束的神仙,收受你们的功德,就有责任完成你们的一些愿望或者减少特定伤亡。

    这句话长,他写了很久,程砚睁开眼时,也读了很久,他的笔在手里转动,然后写:不太信,有点假。

    池雾无声叹息,写道: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

    纸条再次被程砚花了许久时间阅读,他摸着纸面落笔留下的凹凸,半晌,说:你需要我相信,所以我信。

    池雾心狠狠颤了一下,他放下触摸光屏的手,想要程砚就在自己身边。

    良久,他沉静下来,重新理性地看待目前的问题。

    他不知道这样算过关还是作弊,这个系统对实验品行动的监控是一定的,但对大脑思想的监控又到哪个程度,池雾不确定,而程砚说的相信,能不能成为完成任务的条件,池雾也不确定。

    实在很悬。

    程砚在纸上写:如果我想见你怎么办?

    池雾回答他:你只要在纸上写,我都会看到。

    程砚:24小时你都在看着我吗?

    池雾:差不多。

    程砚:那我洗澡呢?

    池雾:能看见。

    程砚:……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提醒,池雾惊觉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滥用职权偷看程砚洗澡什么的。

    他立马说:亏死我了!

    程砚撑着嘴角笑,问他:神仙里……有守护神这种吗?

    池雾觉得这个名词很适合自己,就立刻认了:有。

    程砚:那你是我的守护神吗,不然为什么24小时看着我。

    池雾回了他一个温柔的“嗯”,然后提醒程砚该去吃饭了。

    他们短暂地切断交流,池雾走出学校,在整座城市里环绕。

    他闲着,闻泊也正好闲着,过来问:“你搞定了吗?”

    “不知道,他没信,但是选择了相信。”池雾说,“也许这一关我拿不到很高的分。”

    闻泊同样面容发愁,但还是尽量劝道:“可能这个结算分数并不代表什么,反着想,兴许是根据分数来界定奖励。”

    他的声线很低沉,安慰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别有一番温柔,池雾笑了笑,忽然明白为什么顾燃对闻泊死心塌地。

    谁不喜欢旱地为自己开出独一朵的柔情呢。

    池雾揉了揉眼睛,转头继续看屏幕,他望得深,望得久,忽而开口:“你说,这里面的世界,有尽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