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大的口气,弧笙在一旁笑:“这地方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能耐了吗?”

    “我有没有能耐,各位一会儿就知道。”他伸手,“谁先来?”

    闻泊直直走过去:“我来。”

    顾燃牵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那你俩一起。”那人伸两只手,一边一个牵着,瞧了在场的人一眼。

    他的异能是重力,既能让人都飘在空中,也能让他们身负千斤。

    池雾勾勾唇:“前提是你能和对方有皮肤接触?或者说更严格一点,一定要握着手?”

    “与你无关。”男人闭眼,闻泊顾燃和他自己三人便失去重力,轻飘飘地,池雾伸手一推,他们就飞了老高。

    男人一路带着他们往上,越飘越远,成为天边一颗星。

    等过半分钟,男人回来,周围人急着问:“人呢?上面怎么样?”

    男人噎了口气,目光扫向池雾:“你赢了。”他说,“越往高走天越白,最后是一个四周都包围住的缝隙,闻泊带顾燃出去了。”

    他问:“下一个谁来?”

    “我来!”

    “我来!”

    经他这么一说,谁都上赶着要去,男人点了池雾的名:“你跟我走。”

    “我要和他一起。”程砚说。

    男人在程砚身上扫一眼:“你等着,下一个。”

    “我不要一个人。”池雾到程砚边上,抓着程砚的胳膊,头侧蹭着程砚的肩膀磨了磨,“我要和我老公在一起~”

    男人浑身颤了个遍,秦训握拳抵着唇轻咳了咳。

    “你们要一起就一起吧!”男人不情愿地抓了两人的手,带他们往上走。

    池雾和程砚始终看着彼此,踩着脚下星芒四野,接近天穹的尽头。

    到高处时,程砚喃喃开口:“我们是不是一起坐过热气球。”

    进入世界尽头的缝隙之前,池雾说:“坐过的。”

    程砚只觉得头痛欲裂,奈何身处虚无之境,连动手揉揉额头都做不到,他喊池雾的名字,不断地喊,仿佛池雾就要从指尖消失,再也触碰不到。

    好不容易脚落到实处了,他单膝撑着才稳住身形。

    黑压楼梯就在眼前,程砚却一步动不了,脑海里流光般的画面飞逝,从广袤无垠的天地开始,他摸着池雾的脑袋,乘着热气球。

    到院子里的玫瑰花园,少年赤脚坐在秋千上对他盈盈笑着。

    但断断续续的画面无法连续,他见到不同年纪的池雾,和守在池雾身边的自己,却都像是时间的碎片。

    他抓着扶梯一口气上去,按下电梯的按钮,从茶色电梯里往上升。

    熟悉的玫瑰花园就在眼前,他眼前是放大的布料,好不容易往上才看到池雾的下巴。

    和池雾在一起太久,他都忘了自己在世界镜里是只小狗。

    世界镜里似乎是个艳阳高照的春日,花蕊都落了露水,在光线下晶莹光彩。

    园子里的秋千轻轻晃荡,池雾轻松随意地坐在上面,轻轻蹬腿,摇了一段距离。

    程砚跟着他前后摇。

    “我最近经常见到他。”池雾说的很慢,像被所有岁月静好的词描绘,“梦里见到,园子里也见到,房间里也见到。”

    他弯了弯嘴角:“他真的要来了。”

    池雾的手掌柔软,轻挠程砚下巴的时候缓慢又爱宠,渐渐地,手指的速度越来越缓,一阵清风吹过,在池雾嘴角衔了个弯儿。

    馥郁的香味中,池雾呼出一口气:“终于……能见你了……”

    秋千在春光中永远停下。

    第78章

    离岛是边境城市,两国从十九世纪就在此地互市交易,表面一派祥和,内里实际一团乌糟,内陆的手伸不进离岛黑市,真正说话的还是黑市后头的掌权人池庭安。

    老式酒吧的长桌上有男人粗鲁的咳嗽声,酒杯相撞留下的议论来来回回不过一件事——

    池家的小儿子找回来了。

    中世纪的庄园占地六十多亩,从前仅供皇室居住,池庭安花了两年时间着人重新修葺,才带着一家老小搬进去。

    池庭安的原配夫人死了二十多年,现在的续弦是离岛行政长官的侄女白侨,为的就是黑白两道通吃,占尽便宜。

    为了面上好看,池庭安待对这位夫人很好,但私底下男女不忌,来者不拒,但不知是不是坏事做多,孩子却生的少,除了白侨远赴国外试管生出来的池涛,另一个小儿子是外面的情人所生。

    可惜不到两岁就丢了。

    如今离岛议论的就是当年丢的那个小儿子——池雾。

    池庭安只有池涛一个儿子,心里焦急,对丢了的池雾很上心,到处找人打听。

    整整花了六年,才在穷人区的老鼠窝里找到池雾。

    亲子鉴定完以后,池庭安欢天喜地地让人把池雾接回去,洗干净,换上新衣服,理了头发带到跟前,他满脸欣慰地等着见儿子,结果只等到一个只会躲在矮几底下趴着的瘦弱小子。

    手指和脚趾都是被老鼠咬过的烂口子,缠满了绷带。

    池庭安斥责办事的手下,那人抖着说:“我们找到小少爷的时候就老鼠窝里,在老鼠窝周围打听了,竟然都说没见过他,后来有个捡破烂的老婆子说,小少爷……不知道哪天开始出现在下马坑的,脑子不好,胆小怕人,老婆子也是晚上拖货,才见过他几次。小少爷……白天就往那些阴沟烂巷里躲,等半夜三更没人了,才跑出来翻东西吃,所以周围的人都没见过他。”

    “他!”池庭安看着池雾那幅样子,一口气提不上来,指了半天,问,“亲子鉴定是真的?!”

    办事人结结巴巴:“是真的……但您如果要他是假的,也……也成。”

    池庭安重重叹气,坐在沙发上,看着躲在矮几底下的孩子,几次犹豫,才挥挥手说:“问问医生,脑子能不能治。”

    七八个专家坐诊,结果非常不好,但当着池庭安的面,话也不好说绝,只谈“多多启蒙,还是有机会恢复孩童智力”。

    一个只能有孩童智力的儿子对池庭安来说不如没有,但现在满城风雨谈论池家小少爷失而复得,他也不能当即扔了,只好接回去,随手找了管花园的仆人照顾他。

    池雾被安置在顶楼,换了新环境,警惕性很高,趴在床底下五天都不出来,刘叔最后只能白天拖干了地,消毒以后,晚上扔垃圾一般往地上扔碎蛋糕和面包。

    等人走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池雾慢吞吞从床底下爬出来,用嘴把手指上的绷带咬了吐在地上,摸过蛋糕,闻闻,再抠抠里面有没有沙石,确认干净以后才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一地东西都吃完,他重新爬回床底下,蜷缩着,手抱住膝,抖着盯四周,许久才放下心睡过去。

    整半个月,池雾才从床底下出来,转而躲进衣柜。

    刘叔家里没有儿子,大女儿已经结婚,刚生了一个男孩儿,他看着池雾,像外公看孙子一样心疼可怜,他有意想引导池雾正常生活,慢慢减少晚上的投食,逼池雾白天出来。

    欲速则不达,只留下一半食物的那天,池雾半夜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整家人半夜不得安宁,池庭安越看池雾越不顺眼,直接找人在顶楼的楼梯口上做了道高高的铁门,让池雾再无法从顶楼出来。

    从此只有刘叔能送送饭,再没有人管他。

    刘叔心中愧疚,对池雾更上心,拖了被子到柜子前,每晚守着池雾睡。

    满月的那天晚上,屋里被照的光亮,衣柜的门缓慢打开,池雾身上裹满了不同颜色的衣服,他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看外面打瞌睡的刘叔,一动不动。

    他这么蹲着看了半个小时,然后伸出一个手指,在刘叔胳膊上戳了一下。

    刘叔睁开眼,回头一看,池雾抿着唇,白玉娃娃般用乌黑的眼睛看他。

    “饿了吗?”刘叔问。

    池雾一听响动就往后躲,举起手里的衣服遮住脸,不回答。

    刘叔掀开被子,从口袋里拿了颗糖果,递进柜门里。

    池雾从衣服底下看,半晌,鼻子凑近闻了闻,刘叔看他没闻出味儿,就再扒了纸皮,晃晃手,池雾脑袋往后一缩,吓回了柜子里。

    刘叔叹了口气,将糖果放在柜子前,自己退后两步,冲池雾笑了笑,然后捂着被子睡到了柜门后面,不让池雾看见自己,耳朵却悄悄听着隔壁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