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碗寻常的白米粥,都急切成这样,也不知是不是今日一整日都未进过食。

    不过一会儿功夫,唐小棠便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整碗粥。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

    余光瞥见僧衣青色的袖子,脸颊蓦地一红。

    他当时腿疾犯了,腿太疼了,发现自己衣服被换过,一心知想去拿那续筋生肌膏止疼,根本来不及想其它的。

    这会儿耳根以及脸蛋才后知后觉地烧得厉害。

    他当时在地上瞧见他跟那人的衣服,不必说了,他身上的僧衣,定然是他昏迷时,那人给他换的。

    那他岂不是全身都被那人看光了?

    他身上的伤都还没好……

    他的那些疤是不是特别丑?

    不过,他身上的疤也是拜那人所赐,应该那人觉得愧疚,他又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不对,不对。

    是他朝晖楼求娶在先,那人才会下令打他一顿。

    其实,就算是他身上没有那些疤又怎么样呢?

    那人依然不会喜欢他。

    唐小棠眼神黯淡了下来。

    “少爷,您怎么了?”

    青鸾瞧着自家小公子的脸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垂着脑袋的。

    “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是,腿疾又犯了?”

    青鸾关切地问道。

    青鸾不问还好,一问,唐小棠才发现,自己这会儿腿麻得厉害。

    他皱来了皱鼻尖。

    青鸾捕捉到了小公子细微的表情变化,“公子可是腿疾犯了?奴婢给您揉揉吧。”

    “好。”

    唐小棠配合地将腿伸直,像往常那样在小公子腿疼时,替其揉捏以缓解疼痛,不时地低声询问腿疼可有缓解一下。

    一身灰底云纹绸,面色略显疲惫的唐时茂在身穿便服的衙役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杜氏忙迎上去,“老爷,您忙完了?”

    唐时茂“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由青鸾轻揉小腿的小儿子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愧色。

    棠儿的腿经常疼么?

    唐时茂脚步一顿,往唐小棠的方向走去。

    杜氏询问唐时茂身后的衙役,“老爷可用过晚膳了?”

    “未曾。”

    听说这个点了丈夫还没用过晚膳,杜氏忙命丫鬟张罗。

    虽说山寺里也没什么吃的,但好歹离府之时,带了些吃的上来,虽说不及在府中精致,比起一般百姓到底要丰盛。

    杜氏吩咐完丫鬟,转头不见了丈夫,一寻,好么,一个下午不见人,这会儿忙完了便知顾着去看儿子!

    杜氏眸光转冷。

    眼前烛光被遮住,罩下一片阴影,

    唐小棠抬起头。

    萧子舒面无表情地道,“唐小公子,我家主子请您一叙。”

    唐小棠一愣。

    “你说,谁有请?”

    唐时茂双手交于后背,沉着声,面色不悦地走了过来。

    “老爷。”

    青鸾忙站起身,对唐时茂福了福身子。

    杜氏见到萧子舒的那刻,整个人绷直了身子。

    她简直恨透了整个令她出尽洋相的罪魁祸首!

    “唐知府。”

    萧子舒对唐时茂行了礼,却是对唐知府方才的问题充耳不闻。

    萧子舒只听命于谢瑾白一人,他不会,也不屑对唐时茂有所交代。

    唐时茂面色黑青,只是因着萧子舒并非隶属于他,自是不能发作,更无法斥责对方!

    萧子舒对唐小棠比了个请的手势,“唐小公子,请——”

    唐小棠张了张嘴,他还在想着那人请人过去一趟到底有什么事,边上,唐时茂冷冷地开口,“请转告谢巡按,夜已深,不妨早些休息。”

    萧子舒眼神平静地看向唐小棠,“这也是唐小公子的意思么?”

    唐小棠并不喜欢阿爹擅自替他做出决定,可他今天也着实累了,脸上巴掌印估计也还未退。

    他这个时候不想再动弹,更不愿顶着个巴掌印去见那人。

    唐小棠低垂着头,“嗯,请转告谢大人,就说我……”

    “就说你如何?”

    一道清和好听的男声慵懒的响起。

    第33章 暧昧

    唐小棠蓦地转过身。

    谢瑾白身上,还是穿的下午的那件青色僧衣。

    不同的是,这人头发不再是随意地披散着,而是以银莲华冠束发。

    宛若不沾尘世,开在佛祖天山华池畔的莲,又似参透了佛法,修得大乘的佛修,飘然出尘。

    就这么缓步走来的功夫,都似脚底生莲,随时都要踏云飞升而去。

    太,人模狗样了!

    有尚未入睡的百姓瞧出谢巡按身上穿的这件僧衣,同知府家小公子身上穿的一毛一样。

    僧衣么,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谢巡按同小公子既非佛门弟子,又非礼佛之人,却同时身着僧衣,也就未免耐人寻味了一些。

    唐小棠能够感受到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确切来说应该是同时投注在他们二人身上的好奇的目光多了起来。

    “你,你,你怎,怎么……”

    唐小棠一见到谢瑾白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谢瑾白眉眼微挑,“好心”地替他说下去,“想问我怎么来了?”

    唐小棠呐呐地“嗯”了一声。

    谢瑾白弯了弯薄唇,“自然是亲自来请小唐公子,去我房中一叙。”

    唐小棠的心陡然漏跳一拍。

    他从不知道,同样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会有天壤之别的效果。

    简直,简直暧昧横生。

    明明这句话方才那位萧侍卫也讲过,可是萧侍卫开口说是谢怀瑜请他去房中一叙时,他仅仅只是感到意外,甚至还心生几分反骨,想着那人要他他便要去么?

    他若是不去,那位萧侍卫又能拿他如何?

    哪像此时……

    心响得跟端午赛龙舟那擂鼓似的。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响又密。

    唐小棠的脸很没出息地红了。

    烛火昏黄,可谢瑾白还是轻易便瞧见小公子红透的耳廓,以及仰着头呆愣愣地望着他时,那刺眼的红肿的半边脸颊。

    谢瑾白眼神微沉。

    唐时茂如何没有看出,自己小儿子的魂已然被这位谢巡按给勾走个七七七八八?

    他板起脸,往前一步,横在二人之间。

    “谢大人这么晚了,还未休息?”

    谢瑾白似乎是才注意到唐时茂,对着唐知府拱了拱手,“唐大人。”

    唐时茂脸色又黑沉了几分,他硬邦邦地道, “谢大人今日也辛苦了,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只差没有直接赶人了。

    谢瑾白有礼有节地回应,“多谢唐大人关心。”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无非是一个想让另一个赶紧滚蛋,而后者宛若脚底生了根,只是不走。

    若是谢瑾白只是一介布衣,唐时茂再好的修养,这个时候定然早已叫来衙役,将人逐出去。

    偏偏谢瑾白的身份,是他动不得的。

    杜氏款款地走了过来,她柔柔地提醒道,“棠儿,谢大人还在等你答复呢。”

    她倒是要看看,唐未眠这个痴情种子,到底是要得罪亲爹,也要前去谢巡按房中一叙,还是得罪谢巡按,当一个孝顺儿子。

    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在逼唐小棠表态。

    唐时茂这才想起,不管谢瑾白行事多嚣张,关键还是在自己小儿子的身上。

    唐时茂沉了脸色,“棠儿。”

    唐时茂根本不理解自己的小儿子。

    他不懂,唐小棠的性子是要顺着毛摸的,强行摁住他的脑袋,要他听话顺从,只会让他如炸毛的猫儿一般,挠你一脸,或者是咬你一口,再从你身边远远逃离。

    “那就,打扰,谢大人了。”

    唐小棠将手,伸给谢瑾白,“腿麻,劳烦。”

    谢瑾白握住小公子伸出的那只手,臂碗稍稍用力,将人拉了起来。

    “唐知府,失陪。”

    唐时茂的脸黑如外头泼墨的夜色。

    阿爹定然气疯了吧?

    唐小棠随着谢瑾白一同走出大殿,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低着脑袋,小步地走在谢瑾白的身后,心里头很是不安。

    他刚才定然是失心疯了!

    怎么就,那么大胆子,公然与阿爹作对呢?

    “咚”——

    不小心,脑袋撞上一堵结实的人墙。

    抬头,对上一双风流促狭的眸子,“地上有美人?”

    这般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