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大公子也是一片好心。您为何……”

    唐小棠冷哼一声,“他一片好心,我便要领情么?”

    青鸾自是不敢同小主子分辨,“公子……算了,这是大公子托我转交给您的书,上头有他的注解跟心得。若是大少爷高中,他这书外头也不知多少人会争抢着要呢。我给您放在床边。啊。您睡觉之前,或者是睡醒之后可以随手翻翻看看。”

    “不要,不要。此等邪物,放我床边是怎么一回事?想我做噩梦呐?拿走,拿走。”

    “公子……”

    “我说拿走!”

    唐小棠加重了语气。

    唐小棠鲜少用这般重的语气同青鸾说话,青鸾心里头自是多少有些委屈,可到底还是听话地将书给拿走了。

    也不知大公子哪里得罪小公子了,自小就未给过大公子什么好脸色。

    唐小棠以为今日这番戏耍下来,他那位兄长定该知难而退,明日,乃至往后应该都不会再来烦他了。

    谁知没等到明日,他晌午午睡睡觉醒来,吩咐青鸾去给他泡壶花茶进来。

    他下了床,去桌边等着。

    没过多久,唐不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象征性地敲了瞧敞开的房门。

    唐小棠鼻尖微皱,满脸的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青鸾刚好端着盛着茶壶、糕点的托盘走至门口,就听见小公子在朝大公子发脾气,她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小声地提醒,“公子,是您之前说的,要,要奴婢转告大公子,在您午睡之后再来的。”

    大公子不过是如约前来而已。

    分明是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给抛在了脑后,还生起了守约之人的气。

    唐小棠一点不带愧疚的,他狐疑地打量着唐不期,“你怎么知道我睡醒了的?”

    唐不期走进房中,好脾气的解释,“我约莫一盏茶之前来过。你房门关着,我猜想你应是还在睡,便没有过来打扰。”

    唐小棠心中疑惑稍减。

    不是派人监视他就行。

    青鸾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给唐小棠以及唐不期各自倒了茶。

    “大公子,请喝茶。”

    唐不期在桌边坐了下来,“上午我托青鸾转交给你的书……”

    “我拿来垫桌角了,你看,还不错吧?”

    唐不期顺着唐小棠所指的方向。

    果然,在桌角下方,看见了自己那两本书。

    青鸾倒抽一口凉气,“公子……”

    公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把大公子送的这两本书拿过来垫桌角的?

    明明她是好好地放在书桌上的啊。

    唐小棠手里晃着茶杯,睨着坐他对面的唐不期,“我喜欢,上,上学堂,可我不,不,不喜欢学习。我,我上学,学堂去,就是为了,睡觉的,明白了?”

    青鸾:“……”

    也不知小公子是如何将这般无赖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唐不期端着茶杯,沉默不言。

    就在唐小棠以为这人该起身走人的时候,只听唐不期忽然出声问道,“若仅仅只是为了睡觉,为何不能在家里睡就好?”

    废话!

    当然是因为你阿娘时时刻刻的盯着我,逼得我不得不在书院偷偷发奋。

    不过,这件事,唐小棠当然不会告诉唐不期。

    他傲慢地抬了抬下巴,“我喜欢,哪里睡,就在哪里睡,兄长,管得着么?

    “你是想效仿那书中的书生。”

    嗯?

    什么书生?

    “小棠,男子同男子,始终不是正道。你若是当真喜欢男子,可以等成婚之后,再觅一合心之人。书院始终是读书、养性之神圣之地,并非玩乐之所。你……”唐小棠的脸沉了下来。

    他总算是听明白了唐不期口中所谓的效仿那个书生是什么个意思了。

    这是以为他去书院是为了找人苟合?

    见到唐小棠黑了脸色,唐不期自知失言,他忙解释道,“小棠,兄长不是那个意思。兄长的意思是……”

    “兄长喝了这杯花茶,就请自行离开吧。”

    唐不期此时哪里有什么喝花茶的心思?

    唐不期再一次懊恼自己的口拙。

    明明是来劝弟弟用功的,如何反倒将人给惹恼了。

    “抱歉。”

    连青鸾倒的那杯茶都没喝,唐不期便怏怏而出。

    唐不期在唐小棠房里受了气的事情,如何能瞒过杜氏的耳朵?

    唐不期从唐小棠那里,回到自己院中。

    院中小厮告诉他,夫人在花厅里等着他。

    “阿娘。”

    唐不期迈过花厅的门槛。

    杜氏的养娘,赵妈,还有婢女娉婷,双双向唐不期行礼。

    “回来了?过来,阿娘给你做了桂花糕,还热着呢。尝尝看。”

    杜氏坐在花厅的梨木雕花圆桌边上,招手让唐不期坐下,常常她亲手做的桂花糕。

    唐不期坐下,尝了一口。

    “如何?味道怎么样?”

    杜氏亲手给儿子倒了杯茶,递过去。

    唐不期只尝一口,便放回了盘中。

    用茶水冲去口中的甜腻。

    杜氏唇边的笑容为敛,勉强笑道,“怎么,不喜欢么?“

    唐不期没有回答杜氏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阿娘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你之前忙于备考,阿娘轻易不敢来打扰你。之前那几日你又日日应酬,难得你今日在家,阿娘便想着过来看看你。”

    “噢。”

    “听底下的人说,你刚去了青芜院,去了小棠那里?”

    唐不期朝站在他身侧的贴身小厮常乐看了过去。

    常乐忙慌张低下头。

    这,大公子先前也没交代,不能告诉他人他的去向啊。

    所以夫人问起,他才会如实说的。

    杜氏注意到唐不期的眼神,忙解释道,“君儿,阿娘没有旁的意思。你跟小棠二人,本就是兄弟,多走动是应该的。何况,你昨晚又应承了你父亲要教授小棠课业,自是应该信守承诺。对了,你是去教小棠课业去了吧?如何,小棠学得怎么样?用不用心?”

    “小棠学得如何,用不用心,母亲不是应该心知肚明么?”

    杜氏脸色微变,“君儿,你,你这话是何意思?”

    “抱歉,母亲。我只是有些心烦。”

    杜氏自是不会生儿子的气。

    她觑着儿子脸色,脸色微沉,“可是你弟弟给你气受了?”

    不等唐不期回答,杜氏便冷笑一声,“呵。你不说,阿娘也猜到了。君儿,你不要怪阿娘把话说得太直接。你心里头拿他当弟弟,巴巴地上前教授他课业,巴不得他同你一样,一举高□□名,光宗耀祖。不过,在他的心中,只怕从未拿你当看看看待!

    君儿,你们终究非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待他,切不可太掏心掏肺。明白么?”

    类似的离间的话,唐不期不知听了多少回,着实有些生厌了。

    “母亲,儿子有些累。”

    杜氏讪讪,“行,那你先休息吧。母亲迟些日子再来看你。”

    唐不期厌厌地“嗯”了一声。

    按照往年的规定,中秋一过,不久便是放榜之日。

    杜氏本来想同儿子聊一聊过几日放榜的事情,见状,也唯有将心中的话悉数咽回,带着婢女,养娘走了。

    转眼,到了放榜之日。

    放榜的这一日,杜氏早早便梳洗妥当,打发了唐时茂的贴身小厮惊蛰,在街口候着。

    按照惯例,若是某地有学子中举,朝廷会派差役上门,从街口开始,一路敲着锣,前去中举的学子家中报喜。

    唐时茂今日亦是未到府衙去,在家里焦急地等着消息。

    便是唐小棠,按照唐时茂的要求,昨晚便向夫子萧吟请了假。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候在大厅。

    唐小棠昨夜温书到很晚,清早又被青鸾给叫醒,掩着嘴,不停地打着呵欠。

    唐不期注意到了,“小棠若是困了。不妨先回房休息?”

    唐时茂同杜氏一并看了过来,均是微带着不满。

    唐不期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好心办了坏事。

    他住了口。

    就在此时,惊蛰一路从院子里跑了进来,“中了!中了!老爷,夫人,大公子中举了!”

    唐时茂猛地从椅子上坐起。

    杜氏由青鸾搀扶着,急切地走上前,着急地询问,“果是,果是大公子考中了?惊蛰,这事干系重大,可,可容不得半点出错。你确定,是大公子中了?那差人亲口说的,是君儿考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