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不会乱动,他可不想又在这人面前出丑。

    须臾,房间里亮起一团火光,桌上的蜡烛被点亮。

    唐棠眯了眯了眼,片刻,适应了光亮。

    谢瑾白吹灭手中的火折。

    唐棠一眼便瞧见谢瑾白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瞧着似乎还隐隐有些肿。

    唐棠眼露错愕。

    他,他不知自己当时受劲有这般大。

    谢瑾白刚回来,房间里连炭火都还没烧上,自是冷的。

    唐棠体寒。

    谢瑾白将屋内的两个暖炉都给烧上,用火钳拨弄,好让炉火烧得更旺一些。

    屋内的气温渐渐升高。

    谢瑾白脱了身上的披风,转过头,见唐棠还在门边站着,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来,烤烤火。”

    谢瑾白牵着唐棠的手,来到炉火边上。

    右手的虎口处,被咬出了血,血肉淋漓。

    还在滴血。

    谢瑾白顺着唐棠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虎口上,淡声道,“不妨,不过是小伤。”

    谢瑾谢瑾白像是全然没感觉到疼一般,仍旧是握着唐棠的手,放在铜炉上取暖。

    谢瑾白能够若无其事,唐棠又如何能够全然不在意?

    他那时以为谢瑾白对他仅仅只有狎昵之心,是真的气狠了,恨不得从这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好!

    根本未留余地。

    眼下瞧这鲜血淋漓的伤口,方知先前咬得多狠。

    “你去命你的童仆送一盆水进来。”

    他这伤口得先用清水清洗一遍才行。

    谢瑾白不疾不徐,“不急,你的手这么冰,先暖……”

    唐棠抬眸,眼神冰冷。

    谢瑾白想也不想地道,“好,听你的。”

    不可否认,谢瑾白的从善如流取悦了他。

    唐棠的唇角甚至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小的,小小的弧度。

    阿尧费了老大功夫,终于将谢夫人让他们带回少傅府的年货都给搬回屋内。

    听见谢瑾白唤他,阿尧赶忙在楼下应了一声,走上楼。

    唐棠听见阿尧走楼梯的声音,快速地低声地对谢瑾白交代道,“别让他进来,打了水,也让他将脸盆放在门外就成。”

    要是那童仆进来了,见方才被抱在谢怀瑜的是他,那他往后,还有何颜面见人?

    总之,说什么也不能让那童仆进来。

    谢瑾白不必想,也大体猜到了唐棠在介怀什么,自是没有不照做的。

    他在房内,吩咐阿尧去打水,打完水,让阿尧将水盆放在门口就成。

    阿尧本来还觉得自家公子的要求奇奇怪怪的,猛地想起他家公子房间里还藏了一位,嗯……

    总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阿尧打来水,将水盆放在门边,“公子,水放在外面了。您开门的时候小心些。”

    唐棠复又低声道,“你让他先退下。”

    谢瑾依言,打发阿尧先下去休息。

    唐棠总算是松了口气。

    伸手拦住了欲要出门去断水的,唐棠垂下眼睑,“我去。”

    这人的手受了伤,如何能使得了力?

    谢瑾白有些担心唐棠的腿,但他十分清楚,若是他此时坚持不让唐棠去端这盆水,只怕反而会惹得后者不高兴,因此,也便没有坚持。

    他笑了笑,“好,那就麻烦棠儿了。”

    听见谢瑾白的回答,唐棠冷凝的神色有所缓和,倒是忘了纠正谢瑾白对他的称呼。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前去开门。

    谢瑾白的目光落在唐棠不良于行的双腿上,心脏抽疼。

    唐棠的双腿走路已是吃力,端着一盆水自是并不轻松,由始至终,谢瑾白只是乖乖地在凳子上坐着,并没有自作主张地要来帮他的忙。

    唐棠腿脚不便,这些年来,他受过无数同情或者讥笑的目光,也遭遇过许多欺凌或者善意的帮助。

    但是,比起这些,他其实更希望能够有人将他当成普通人那样平等相待。

    对于谢怀瑜没有自以为是,他很满意。

    唐棠将水盆放在桌上。

    他从袖中掏出丝帕,用帕子将水打湿,对谢瑾白道,“把手给我。”

    谢瑾白配合地抬起受伤的那只手。

    唐棠将湿帕拧干,仔细地清理伤口周遭的血渍。

    好几次,唐棠的手都抖得厉害。

    谢瑾白握住唐棠擦拭他伤口的那只手的手腕,“莫慌。”

    唐棠抬头,看了谢瑾白一眼。

    两人目光对视,后者平静的眼神鼓励了他。

    唐棠逐渐地镇定下来,手不再抖得厉害。

    等到伤口处理完,唐棠洗了手,浸在水盆上里的丝帕已将水染成朱红色,可见,伤口之深。

    唐棠解下腰间的青绿绸袋,从中取出续筋生肌膏,默不作声地给谢怀瑜上药。

    续筋生肌药膏的止血效果奇佳,唐棠仅仅只是往伤口边上抹了些,血便止住了。

    至于那块险些被他咬下来的肉,总算,总算堪堪还在手背上,抹了续筋生肌药膏,应该会痊愈。

    “有刀么?”

    谢瑾白并未问缘由,直接将他上一回从逢生那里没收的“乌啼”递给了唐棠。

    唐棠一看见“乌啼”,联想到之前谢瑾白胸口的伤,很快猜出了前因后果,“果是逢生伤的你。”

    “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并未对他动手。仅仅只是没收了他的匕首以示惩戒。”

    唐棠那日,只是猜到逢生去找了谢瑾白,两人还动了手,谢瑾白因此负伤。

    可他不知,逢生在那次刺杀当中暴露了身份,不仅如此,就连“乌啼”都给没收了。

    “你……逢生是我的人,难道你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逢生是受他指使么?

    “你不会。”

    “自大。”

    片刻,又抿着唇,补了一句,“狂妄。”

    谢瑾白唇角勾出清浅的弧度。

    似冬日午后积雪初融,探出梢头的那一株梅花,出尘姝绝。

    唐棠的心跳没出息地加快。

    他对谢瑾白道,“低头。”

    谢瑾白依言低下头。

    唐棠指尖捻了点药膏,往谢瑾白的脸上抹。

    谢瑾白偏过脸,避过了,“不必了。”

    唐棠身子一僵。

    是了。

    打人不打脸。

    这人会恼,自是应当。

    “随你。”

    唐棠面无表情地合上瓷盒。

    两人当了这么多年夫妻,早已熟悉对方的喜怒哀乐。

    谢瑾白食指轻刮唐棠高挺的鼻梁,解释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这脸上的巴掌印,需留着,我还有用处。”

    唐棠手里头握着那盒续筋生肌药膏,便是谢瑾白逾越的动作他都未曾注意到,闻言,惊讶地睁圆了乌眸,脸颊涨红,“你,你留着它做什么?”

    况且,按照祖制,大年初一,也就是明日,文武百官都要进宫向帝王恭贺新年。

    以他们两人的官阶,是定然要出席的。

    这人,这人总不至于打算顶着这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在文武百官,乃至帝王的面前吧?

    作者有话要说:唐棠:“……”

    窒息。

    ——

    啊啊啊!

    最近为什么,我发布新章节,就掉一个收藏啊?

    这样每次发布新章节,我都很惶恐的好么!!!

    难道我要缘更,这样我的收藏就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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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番外二十一

    “嘘——”

    谢瑾白刮过唐棠鼻梁的手,往下,在他嫣红的唇上,眨了眨眼,“不可说。”

    唐棠:“……”

    爱说不说。

    脑袋微微向后,避开了谢瑾白点在他唇上的食指,唐棠将那盒续筋生肌药膏收进荷包,面无表情地道,“我该回去了。”

    谢瑾白扣住唐棠的手腕,手臂稍一用力。

    唐棠身子上去重心,跌坐在谢瑾白的大腿上,后者得寸进尺,顺势将手环在他的腰间,以交颈的姿势,轻吻唐棠的耳朵,低声诱哄,“今晚不回去了,嗯?”

    唐棠仰起脸,忽然朝谢瑾白灿烂一笑。

    谢瑾白被唐棠唇边的笑容晃了心声,但只见后者漂亮的唇瓣微启,一张一合,“谢少傅想得,挺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