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被刮破一条口子,左脸有几道擦伤,露出紫红的摩擦伤口。右脸被碾进了两颗碎石子,清理出来后,用纱布包裹起来。

    乍眼看去,头上,脸上,手上,都是骇人的绷带。

    “昭溪。”曲棠心疼得不行,关上门后,缓慢地走到她面前。

    颜昭溪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起码没有消沉,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后,眼神落到曲棠身上,立即勾出一个甜蜜的笑,说:

    “他们全走了。”

    曲棠顺着窗口的方向望去。果然,最后一批记者也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

    “嗯,省得一直围在那里,看着心里也不开心。”

    颜昭溪想拉她的手,抬手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绷带,于是又缩了回去,转而夸赞道:

    “还是我们家曲老师厉害,一出马就让他们全走了。”

    想要牵手的动作被曲棠看在眼里,她捧起颜昭溪被粗糙的绷带缠满的手,在唇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将人抱到病床,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手揽着她的腰,问: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颜昭溪瞄了她一眼,软糯糯地点头:“嗯,可能是麻药过了,所以还挺疼的。”

    “哪里最疼?”

    “脸。”

    于是,曲棠靠近脸颊的绷带,撅唇,呼出温和的气体,一下接着一下。

    颜昭溪十分受用,往她肩上一靠,“嘿嘿,果然就不那么疼了。”

    曲棠用下巴摩擦着柔软的发顶,眼中悲伤:“为什么那么傻?”

    “嗯?”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为什么要来接我?让我摔到垫子上就好了,顶多自己滚两圈,你也不会受伤。”

    颜昭溪不依,演讲家一般陈述自己的主张:“那怎么行?你可是我颜昭溪的老婆,我怎么可能让你有危险?别说我条件反射去救你了,就算让我深思熟虑,考虑一千次,我肯定也会去的,你都被撞晕了,这要是摔下去,指不定要滚多远呢!”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曲棠没有立即回应。她从绷带中望进这双大无畏的眼眸,从漂亮的瞳孔里,从那强烈的劫后余生的欢脱里,洞察出一丝不安。

    那丝不安是名贵波斯地毯上的烟疙瘩,中间空白,边缘泛着焦黑,在漂亮宽大的地毯上并不明显,但熟知的人知道,那是几乎可以毁掉整块地毯的黑洞。

    颜昭溪仍然扮演着轻松,话中无比轻快:“而且我的伤也不严重啊,就脸上的难恢复一点。现在整容技术都那么发达了,这些口子肯定分分钟就搞定啦!哎,说着我有点饿了,你帮我买点吃的好不好?”

    过快的说话频率让曲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她望进颜昭溪的眸子,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好……”

    她将人放到床边坐着,这个方向可以看到窗外,正好背对房门。

    轻巧的脚步走向门边,旋开把手,抬起的脚步佯装出门,却在下一秒收了回来,转向那个撑在床边故作坚强的背影。

    啪嗒……

    房门关闭的下一刻,那双肩膀便开始抖动,随之便是细碎的抽噎。

    没有人比曲棠更懂颜昭溪。那样爱美的一个人,会对着镜子夸自己漂亮的人,容貌是她最骄傲的事情,在面对毁容这个事实上,怎么可能坦然?

    脆弱的背影仿佛小巷地上的彩色玻璃,明明那样美丽,却摔得粉碎。

    心口仿佛被卷刀绞着,螺旋的刀口将拧出一条一条的伤口,鲜血淋漓。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情绪,拔脚过去,将颤抖的身子狠狠抱进怀里。

    “呜……”

    颜昭溪抽搐着从喉咙底发出猫叫一般的呜咽,弱弱的,闷闷的,让曲棠心里疼得更加厉害。

    她一手抱着她,一手用纸巾帮她擦眼泪,“昭溪,乖乖,不哭了,我在这里呢,有什么事有我在呢。乖乖,不哭了啊。”

    “呜呜……”颜昭溪的眼泪哗啦往下掉,受伤的手无法抓紧曲棠,只能用手臂环着她的腰,“我的脸被弄坏了,不漂亮了——”

    曲棠心疼得不行,那是她家会穿粉红色连衣裙臭美的小猫啊,那是会买了新衣服后冲她

    “漂亮,我们昭溪永远都漂亮。”

    “你骗人!我刚刚照镜子,一点都不漂亮呜呜呜……”

    曲棠捧起她的脸,吻去她的眼泪,然后亲吻她的额头,“怎么会呢?我们昭溪额头漂亮。”

    然后亲吻眼皮,“眼睛漂亮。”

    亲吻鼻尖,“鼻子漂亮。”

    亲吻脸颊上的纱布,“脸蛋漂亮。”

    最后亲吻嘴唇:“嘴唇也漂亮。”

    唇离开遍体鳞伤的脸,擦去溢出速度减慢的眼泪,宠溺地哄她,声音极度温柔:

    “哪里都漂亮,我爱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