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掩不住,你还遮遮掩掩的,必然有鬼。”谢征蹙眉,“究竟怎么一回事?你又想起前世的事情了?”

    “一点点,不多。”搁下碗,傅偏楼勾起一缕发丝,在指尖转了转,轻笑一声,“谢征,你很担心么?”

    “少蒙混过关。”

    谢征问,“除此以外,还有哪里不对?”

    傅偏楼犹豫一瞬,还是将魔的问题咽了下去。

    反正只能当个苍蝇在耳边吵吵嚷嚷,他想,何必说出来,让谢征徒增烦扰?

    “没有。”他摇摇头,“只不过,大抵日后,会慢慢想起更多的东西。”

    见谢征面色发沉,他一面不由自主地窃喜,一面又为这诡异的高兴感到愧疚,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多想起些,就少走些弯路。”

    不过一点令人不快的东西,他尚且能分清何为当下,何为过去。

    傅偏楼表现得潇洒,谢征却记起那莫名上涨的黑化值,望进少年清澈的右眼,深觉不安。

    和傅偏楼相处久了,他实在难以将这个少年意气的孩子看成原著中阴鸷疯狂的boss,可又不得不承认,傅偏楼的性格中的确有偏执的一面。

    记忆和认知,是塑造一个人的基础。

    倘若想起从前的一切,对面的人会否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到那时候……傅偏楼,还是眼前能因一碗红豆汤展眉的傅偏楼吗?

    谢征不愿细想。

    多思无益,他所能做的,只有尽量避免那种未来。

    吃饱喝足,傅偏楼不肯回内峰去,非要在小小一间的弟子舍里过夜。

    谢征已慢慢习惯用打坐替代休息了,本没有躺下睡觉的打算,但看他执意留下,也不多推拒。

    算了,张弛有度,偶尔歇歇也有必要。

    更何况……今晚,他稍稍有些倦了。

    沐浴过后,和衣躺上床,傅偏楼自觉滚到里边,从薄毯中探出头,满身温暖的水汽。

    他的发还有些潮,和从前一样没耐心擦。

    谢征伸手过去,五指插入那流水般倾泻的乌瀑之中,用灵力沥干了。

    惬意地眯起眼,傅偏楼咕哝道:“你这边好冷。”

    “嫌冷便回内峰去。”谢征不为所动,“外峰没有冬暖夏凉的阵法。”

    “那边也冷,”傅偏楼哼道,“冷清的冷。我不喜欢。”

    没理会他的贫嘴,谢征握住他的肩,不言不语把人从被窝里扯出来,捋高衣袖。

    入目便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两边都有,比在竹林时的一瞥要清楚许多,虽已结痂,但依旧吓人。

    不难想象,当时下了多重的手。

    抬眼,傅偏楼心虚地低下头,谢征没有斥责,仅淡淡出声:“不疼?”

    “……”不敢看他脸色,傅偏楼小声道,“有一点吧。”

    “不是一直说怕疼……何苦折腾。”

    谢征原以为自己会生气,然而真正看见时,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无奈。

    和因考虑不够周全而起的懊恼。

    若他多放些心思在傅偏楼身上,早点察觉对方的不安,是不是就能少遭这罪?

    没有意想之中的挨训,傅偏楼呆了一呆,发觉近在咫尺的面容上,居然流露出一丝涩然,不免真心后悔起来。

    “怕疼是怕疼……”他妄图抹平谢征的眉心,手指按在那条惹人瞩目的红鱼上,讷讷道,“不过也就疼一会儿。我更怕……”

    怕被丢下,怕不再管他。

    真蠢。他暗暗嘲弄,怎么想都明白,谢征怎么会不管他?

    之前是说了结束,可不也说了,“会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实在患得患失太过了。

    “我错了……”独处一室,傅偏楼早摘下了蒙眼的白绫,翻出药膏,一双异瞳湿漉漉地求饶,“下次不会了,别在意。看,我也不傻,拿了药的,清热止痛,没多难捱。”

    见人不说话,又连连唤道:“谢征?谢清规?你理理我啊。”

    谢征握住他的手腕,给伤口涂药,嗓音发沉,“傅偏楼,别总不当回事。”

    “想他人爱惜你,你得先爱惜你自己。”

    “……”傅偏楼顿住,半晌,才笑了笑,“头一回有人这么教我。”

    “谢征,你知道吗。”他突然语气飘忽,“那些任务者,他们的爱惜和关心很难要。想要的话,就得付出十倍百倍才能得到,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事事奉人为先……我习惯如此了。”

    对从前发生过的事情,他们向来心照不宣地避过。

    那是傅偏楼的私事,想来不是什么美好回忆,也与谢征的谋划无关,故而他从不强求傅偏楼说给他听。

    乍然听闻,不禁蹙眉。

    “你跟他们不太一样,我既高兴,又有点害怕。”傅偏楼说着,看药涂完,收回胳膊翻了个身,将温度冰凉的脊背贴上来,“不过我一想到,其实我根本打不过你,就又不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