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魔恶意地嘲笑着,被傅偏楼冷漠无视。可那句话依旧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肉里,生疼。

    谢征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

    “……你这句话,就有够麻烦。”

    做错了事等待训斥般,傅偏楼不知所措地垂下头,咬住嘴唇。

    他从十三岁长到十八岁,好似一瞬间的功夫,身高已逼近眉梢。

    有时谢征看他,也会有些恍惚,难以想象这名漂亮到凌厉的道人是记忆中别扭至极的少年。可谢征确是看着他一点点变成这幅样貌的。

    如画眉目与曾见过的疯子重叠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告知他——会灭世的反派boss,就站在眼前。

    还有什么会比这层身份更麻烦的吗?

    谢征不喜欢麻烦,但他愿意管住这个麻烦。

    这是他的任务……似乎,又不止是任务。

    隐隐感到有什么和当初完全不同了,谢征说不上来,盯住少年的发旋,只觉半边写着“难搞”,另半边写着“危险”。

    最终,他遵从心意,久违地伸出手,揉了揉傅偏楼的发顶。

    “麻烦又如何?和人相处,哪有不麻烦。”谢征问,“你觉得,自己不值这份麻烦?”

    傅偏楼语塞,他继而道:“那不要紧,我觉得值就好。”

    “来,师弟,走了。”

    修长五指平摊在面前,傅偏楼莫名又高兴起来。

    他搭上右手,冰冷的肌肤立即被一阵温热包裹住,令他应激地瑟缩了下,然后反手贪恋地紧紧攥住。

    【真好啊,傅偏楼,你说是不是?】

    几乎分不清是魔在说话,还是从心底浮现的念头,那道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哭着叹息。

    【他这么温柔,连你都愿意哄,真的太好了。是他被选中来救你,真的太好了。】

    “闭嘴!”他在心中冷叱。

    【闭嘴?我可没说话,你在对谁讲?还是说,你终于疯了?】

    “……”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耳边嘈杂不得安宁,左眼被束缚在白绫中,漆黑一片,右眼影影绰绰,熟悉的山阶天摇地晃。

    傅偏楼干脆闭上眼,任凭手上的力道牵着走。

    莫听,莫信。

    勿想,勿慌。

    只要这么走下去,很快就能喝到又香糯又绵软的红豆汤了。

    听从无律的话,傅偏楼为求稳妥,将濒临突破的修为又压制了两个月,才准备筑基。

    与此同时,谢征也堪堪攀到了炼气巅峰。

    了解到系统空间的弊端后,为确保不会心神失守,他没有再尝试过长时间地在其中修炼,故而有些落后。

    不过既然傅偏楼要筑基,他也不可懈怠,近期便多花了些心思在修炼上。

    无律身为合体期修士,两位徒弟的修为自然瞒不过她。

    但对谢征甚至能追上天灵根的修炼速度,她就仿佛不知道其中有古怪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过问,给师兄弟安排了一处静室闭关。

    照她的话来说就是:筑个基而已,又不会挨雷劈,水到渠成一下子便好,无声无息的,和平日打坐没多少区别,无须再开另一间。

    破关何等要事?这多少有点乱来。不过谢征和傅偏楼都没什么意见。

    他们平日也常一道修炼,对彼此气息十分熟悉。再者,想到一睁眼就能看见对方,竟诡异地有几分安心。

    静室内,无人说话。

    聚灵阵启,呼吸吐纳间,灵气沉入丹田,逐渐沉积。

    本就到达极限的气海再容纳不下半分,倏然间,桎梏尽碎,涓涓细流忽然涌动为洪浪,灵力充盈全身,举手投足,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入道只不过启程,直到此刻,才算真正超脱凡俗。

    傅偏楼又运转法诀几个周天,将修为稳定下来,适应了番,才睁开眼。

    对面,谢征阖目静坐,长长的睫羽在面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没有打扰,傅偏楼就这样默默地凝视着,用目光描摹过每一寸轮廓。

    在问剑谷三年间,不乏有人趁他来外峰时讨好搭话,也曾听到过不止一人盛赞他容颜甚瑰。

    傅偏楼多少自知,他是好看的。可无论对镜照过几回,都不觉得有别人说得那般夸张。

    要论外貌,认识的人里,蔚凤俊美无俦,宣明聆温润如玉,皆是不俗。可他觉得,没有一个比得过谢征。

    皎皎若云间月,飘渺朦胧,清冷矜贵。

    无一处不好,眼上墨痣,额间红鱼,更添一段风流,令人心驰神醉。

    视线触及膝上那双手,就能记起被握住的融融暖意。傅偏楼不免迷离出神,总觉得心尖痒痒的,他望见自己的左手伸了出来,慢慢向那边探去。

    ——等等,停下!

    谢征还在破关,怎能打搅?

    鲜艳的红绳闯入眼中,猛然惊醒似的,他用右手攥住左手手腕,感到掌心有力的挣扎,傅偏楼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