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启儿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他人小力微,靠周霖不断地喂下伤口血液,才有力气往外走。一路担惊受怕,数次逢险,终于走出了那片危险重重的树林。

    又不知往前走了多少日夜,他已尽显疲态,周霖也累得眯直双眼,忽然一凝。

    “哥哥,你看那边——那儿有个修士。”

    周启动了动干涸的嘴唇,以他的目力,只能望见漫漫荒土:“就是他了?”

    “炼气五阶……就是他了。”

    “好。”

    周启踉跄地朝那个方向走去,摇摇晃晃,最终半真半假地倒在那人能看见的地方。

    那人很快注意到这个荒原外围不该出现的幼童,警惕地接近,等看清男孩的狼狈模样后,略一犹豫,将人扶了起来。

    “小弟弟,你还好吗?感觉怎样?”

    清水流入口中,仿佛一阵甘霖。周启贪婪地大口喝着,故意侧过身,露出严实包裹中周霖的角。

    喝完水,他有了点精神,暗自打量了番这个修士。

    一身白衣,腰间佩剑,道修难不成都这样?

    不算多好的样貌,胜在周正亲和,一脸担忧,看起来是个好人。

    好人?呵呵……都是外表罢了,看他不勾出对方的真面目。

    “哥哥……仙长哥哥……”他哀哀地扯住对方衣袖,“有人在追,我和霖霖。仙长哥哥……救我……”

    青年讶异地望着包裹里的小兽,面色慢慢变了。周启心知他认出了麒麟,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可怜。

    “你把它抱好,别给任何人看见。”那人一咬牙,起身将男孩一同抱起,“我带你们回安全的地方。”

    周启软绵绵道:“多谢仙长哥哥……”

    “也别仙长仙长地叫了。”青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姓王,道号琼光。叫王哥哥或者琼光哥哥都行。”

    管你哪门子的哥哥,还不是贪图麒麟。

    周启暗中嗤之以鼻,索性闭上眼,佯装昏迷。

    他的确也有些累了,紧紧抱着周霖,感受着她的声息……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

    琼光低头望着这个大麻烦,深觉棘手,却不忍心放着不管,只长长叹气,将男孩和麒麟抱得更稳,往问剑谷去。

    100 藏经 越是讳莫如深,越是有鬼。

    迷糊间, 有一只柔柔暖暖的手拂过额头,留下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傅偏楼朦胧睁开眼,入目是张清雅如莲的美人面, 虽没有什么表情, 眼中的光却很柔和, 看他醒来,眉梢微微一动:

    “醒了?感觉如何?”

    “师……师父!”

    吃了一惊, 傅偏楼手忙脚乱地坐起身。

    无律一身淡青长裙, 托腮坐在床边, 打量了番他的脸色:“嗯,看模样无事了。”

    “我听明光说,回来半路上你浑身发烫, 烧得不省人事, 可把他们急坏了。清规一路没阖过眼,脸色难看得很,被为师赶去休息了。”

    听她这般一说,傅偏楼也有了点隐约的印象:“那, 师父你怎么来了?”

    “徒弟出事,师父不来像话吗?”无律不无责怪地轻哼一声,“若非在藏经阁撞见舒望和明光鬼鬼祟祟翻找典籍, 怎么,你们还想把我蒙在鼓里?”

    傅偏楼心虚地咳了下,他们还真没打算告诉无律。怕无律生气, 当即讨饶:

    “这不是遭逢意外, 还未想到。况且,师父上次才说要出门,我们也不清楚你是否在谷中。眼下有师父在, 可不就能安心了嘛。”

    他一口一个“师父”地撒娇,把无律叫得很没脾气,敲敲他的脑袋,叹道:“好在没出什么事,我也是大意,想不到你们刚筑基就敢跑到荒原那边去……就算要历练,也太过涉险,下次可不准了。”

    “对了师父,”傅偏楼点点头,问,“那道符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好了吗?”

    他之前烫得厉害,眼下则半分感觉也无,活蹦乱跳的,还以为是无律出手解决了。

    无律却摇摇头,尔后说:“听描述,像是法诀与蛊术糅杂出的变种,在虞渊仙境那边用得多些。既然舒望说他曾有印象,就等藏经阁的消息吧。”

    “清规让你暂且在此处呆着,拜托为师替他看顾。”她懒懒道,“连师父都敢指使,看来多少有点失了分寸了。仪景,你师兄他可把你看得比眼珠子还紧啊。”

    随意的一句调笑,竟令傅偏楼面上一烧,差点以为症状又犯了,赶忙用冰冷手心摸上脸颊,手动降温。

    醒来后看不见谢征人影的些微失落不知不觉散去,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扫视一圈周围,这才发觉他们正身处一处萧条破落的庙宇中,角落都结了蛛网。

    屋子倒还挺大,窗外横着一尊大香炉,能看出从前也是香客络绎不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