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奉器人被他的嚣张气笑了:“傀儡都少了三枚晶石,也敢和我们这么多人硬碰硬?不知天高地厚!”

    师寅调息片刻,拄着剑直起身,定定地看了琼光一会儿。

    琼光注意到他的视线,轻快道:“我前五,你后三。”

    语气自然带着嘱咐,就像从前一起玩得太晚,来不及解夫子布置的功课,匆匆忙忙地摊开纸笔。

    “我写这两页,你后一页。”有着圆圆脸蛋的哥哥笑着,好像任何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而师寅——师云光,也如那时一般,看着他,轻轻点头:

    “……好。”

    117 融天(九) 琼光vs师寅。

    师寅很多年没有见过琼光用剑了。

    才上山那会儿, 在他眼里,琼光还是无所不能的模样;那时候就算这位哥哥吹嘘剑术能比肩谷主, 他也是会信的。

    而后来, 两人渐行渐远,他对琼光的态度也慢慢转变。

    随着见识越广,师寅越清楚天资带来的差距, 不论从哪里来看,琼光都已远不如他了。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 曾在身前挡风遮雨、被他仰望崇拜的身姿陡然倒塌,变成了他俯视的存在。

    这令师寅无比惶恐, 也无所适从。

    不知何时起,他开始贬低琼光。

    琼光愈是回避,他愈是感到窝火,乃至口不择言, 说得对方好似一文不值,低贱到了尘埃里。

    好似只是没有修道天资,那人就一无是处,废物到了极点……

    哪怕眼前只剩三人, 较先前好对付得多, 可在击碎晶石的同时还要回护傀儡, 师寅依旧感到有些吃力。

    他费尽心思,手段频出,终于又拆散了两架,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打算逃走。

    师寅还未反应过来,忽有风声擦着耳畔而过,一道雪白剑光直直刺入傀儡膝弯, 那儿的灵石竟转瞬粉碎!

    无论是他,还是那个修士,都愣在原地,知晓这东西多难破坏,却被切豆腐似的简简单单戳破,心中不免浮现出一股荒谬之感。

    “发什么呆?”琼光半步不停,绕过师寅,涅生入手,腕骨一抖,就出了数剑。

    每一剑都准确无误地击中一枚晶石,师寅只闻连串的“叮叮”响声,那尊傀儡静止一瞬后,关节处猛地爆出几蓬碎片,轰隆隆地散倒下去。

    舒了口气,琼光甩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转眸看向一句话都吐不出来的师寅。

    僵硬回头,方才这边的五人无一幸存,傀儡脑袋滚落于地,无声诉说着发生了什么。

    而琼光身后,依旧是那尊沉默的、坏了三枚晶石的铜像。

    师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琼光望着他,目光从那张震惊的面孔,移至青锋之上。

    顿了顿,他摇摇头:“以你那样生敲硬砸的办法,这剑居然没有一丝裂痕,实在是柄好剑。”

    剑是好剑,人呢?

    战绩的惨烈对比下,师寅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不禁恼羞成怒:“不知走了什么旁门左道,这就敢来摆威风了?”

    他心知这话说的很没道理,到底习剑多年,惊异过后,他便很快明白过来琼光是找准了巧劲。

    可话已出口,也吞不回去,他梗着脖子,端着一张不肯服输的冷脸,定定瞧着琼光。

    一句气力不足的嘴硬话,放在平时,琼光只会觉得好笑,大度地置若罔闻。

    可眼下,他万万笑不出来,容色疾厉,质问道:“走旁门左道的究竟是谁?”

    习惯了平日里琼光的逆来顺受、恭恭敬敬,师寅没料到他会反过来驳斥,神情有一瞬的慌乱。

    他还没理解过来那句话的意思,琼光便更逼近一步,冷冷道:“倘若我胜了你,就是旁门左道?”

    师寅情不自禁后退一步,面色苍白:“你没有胜我!”

    琼光问:“没有?我五你三——不,是我六你二,胜负一目了然,还要狡辩吗?”

    “不可能,我不会输给你……”师寅却充耳不闻地摇着头,喃喃自语,“我乃问剑谷走意长老尊下嫡传弟子,平辈中仅次于蔚明光,水土双灵根的修道天才……不可能,我不可能连一介外门修士都赢不过……”

    他双目涣散,冷淡的神情甚至微微扭曲,不知是否为错觉,琼光从中瞧出了些许惊恐。

    他见状一怔,蹙眉唤道:“师寅,你……”

    “不要叫那个名字!”师寅扬声呵斥,“我不是师寅!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我是师云光!”

    “懦弱无能的废物?你就是这般看待以前的自己?”他如此贬低过去,琼光忍不住心头火起,“师寅可比如今的你好得多!至少他不会做与人狼狈为奸的混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