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些东西还得说个明白。”琼光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眸中闪过坚定之色,“不过现在没闲工夫叙旧,师寅,你若再不起来,我也不管什么堂堂正正了。”

    “下一局,清云宗的成玄是个大威胁。我必须在此解决掉你。”

    “……我不和你打!”师寅断然拒绝,“你打不过我。”

    什么时候了,还在嘴硬。以前倒没发现他这么会打肿脸充胖子。

    琼光瞥了他一眼,“由不得你。”

    他不再废话,涅生一转,就向师寅的傀儡戳去。

    “锵啷”一声,兵戈再度相撞,这回,师寅没有退路,他拦在傀儡身前,面露挣扎,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惧色。

    他颤抖着手,痛苦地阖上眼眸,恍惚呓语道:“我不能败,唯独不能败给你……”

    “那便来吧。”琼光挑起眉,冲他笑了起来,“让我瞧瞧,这些年你长进多少。”

    118 融天(十) 习以为常的暧昧。……

    星天水镜中, 上演了一场极为精彩的对弈。

    剑乃百器之首,轻灵飘逸,周正锋锐, 更何况两人手中所持的皆并非凡品。

    一者温润中不失傲骨, 一者毫不掩饰尖锐峥嵘,白玉对青锋, 本就为一道视觉盛宴。

    琼光剑招变化多端, 大巧不工,虚实相生而精于一点, 叫人防不胜防;而师寅的路数华丽许多,虽在起初呈现颓势,可每每陷入险境, 总会冒出一茬狠劲, 数回险死还生。

    师寅本身损毁的晶石虽然更多一些, 但他修为高深,即便压制在练气五阶, 也气息绵长,源源不绝;反观琼光, 逐渐地力道渐收,显然自己也有意识地控制着灵力消耗。

    随着不断的试探、碰撞,二人身后傀儡的晶石飞速碎裂, 叫观众无不提心吊胆,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最后。

    “咔嚓!”

    足腕晶石绽开一条裂缝,掉为两半摔在地上。

    师寅半跪在最后一枚晶石前,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

    他看着琼光轻轻喘气,却步履坚定,剑尖垂下, 朝这边走来。

    心底有道声音不停地尖叫: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然而已无路可逃。

    眸中倒映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师寅不甘心到了极点,心底反而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害怕琼光。

    哪怕是蔚凤,他都还愿意拼力一搏;唯独琼光,这个从小起一直保护着他的,守在他前面的哥哥。

    无论如何贬低、怎样轻蔑,说一万遍的谎言直到连自己都骗过。

    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永远不可能赢过琼光。

    他彻底输了,一败涂地。

    清晰地明悟到这点后,师寅五指一松,争命彻底从手中跌落,素来挺直的脊背也撑不住地塌了下去。

    眼眶发涩,鼻尖泛酸,深深的挫败感仿佛一把尖刀,刺穿纸糊的自尊。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和曾经依然没有什么两样。

    自以为脱胎换骨,其实只是用漂亮的金玉粉饰出一具空壳;剖开仙门弟子高高在上的外皮一看,尽是败絮。

    再怎么不肯承认,师云光也还是师寅。

    望着垂头丧气,忽然丧失全部反抗意志的师寅,琼光皱着眉,没有留手,高高举起涅生,就要破坏掉傀儡的最后一处关窍。

    师寅闭上眼,不敢去看那个注定的结局。

    “当——”

    “三个时辰到,比试结束!”

    琼光不禁愕然,身前,万念俱灰的师寅也讶异地抬起脸,面颊犹带泪痕。

    余光瞥见,琼光一下子哭笑不得:“你怎么……”

    话还未尽,下一秒,他们就和其他奉器人一道被传出了秘境。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待琼光转头再寻到师寅时,对方已恢复了寻常的高傲风姿,先前的狼狈一扫而空,那昙花一现、因软弱流出的眼泪,就像从未存在过。

    “傀儡十二窍秘境,琼光拆十八尊;师云光拆十一尊;冯平、苏群各拆六尊……”

    “胜者,炼器师宣明聆之奉器人,问剑谷琼光!”

    “天色不早,还请各位好生休息。第三局试器之比,将于明日辰时进行。”

    方且问高声宣布完,师寅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堪堪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没有在台上多留,沉默地放下争命剑和木枷,转身欲走。

    “等等!”琼光叫住他。

    方才秘境中的师寅,竟隐约有些儿时那个小哭包的影子,可这会儿又成了平时不近人情的云光师兄,叫他一时间心绪万千,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两人隔着乌泱泱的人群对视片刻,师寅先一步挪开目光。

    与此同时,琼光接到他低低的传音:“炼器大会结束后,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