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嫌不够让我烦神?”

    无律点了点他的额头,“行了,这边也没我们的事,人既然救出来,带回去好好休养吧。”

    琼光点点头,挽着师寅的手臂,搀扶着他,跟在无律身后。

    成化真人也走到穆行之的身边:“四师兄,随我来吧。”

    两拨人擦肩而过时,穆行之却猛地大喊起来。

    “云光!云光!吾徒云光!你怎可一走了之?”穆行之望着师寅的背影,声声哀戚,“这些年来,为师可有半分亏待过你?”

    师寅脚步一顿,琼光蹙了下眉,低声道:“别听他的。”

    而穆行之见人有动静,情绪愈发激动:

    “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灵器符咒……得了哪样不给你?有些连我都舍不得用的,但凡于你有益,为师可犹豫过?我待你难道不好?你非要帮衬那群人对付为师?”

    “就连这身修为……”他哑声,苍凉笑道,“就连这身修为!为了你,为师也甘愿奉上,从合体后阶跌落初阶,差点没有稳住境界……”

    成化这才明白,为何先前见面,宣云平和恕己真人的神色那般怪异。

    他颇为不忍:“四师兄,你这又是何必……”

    而师寅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了我?”他转过头,神色几乎算得上平静,“当真是为了我吗?”

    “师尊做这一切之时,可否问过弟子,是否想要?”

    师寅闭上眼,说道:“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

    “你扪心自问,在‘对我好’的时候,究竟是在看你的弟子——”

    “还是,另一个你?”

    穆行之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瞠目结舌:“我……为师……”

    师寅疲惫一笑,垂了垂眼。

    “师尊,不,走意长老。”他道,“云光承蒙厚爱,这些年劳您照顾。”

    “只是,云光庸人之资,实在无法实现长老的寄望……如今,自请逐出师门。”

    “您给予弟子的一切,弟子愿悉数归还。”

    说罢,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掌拍向丹田,毁了这一身元婴修为。

    “不!云光!住手!”

    “师寅,你做什么?”

    师寅吐出一大口血来,身体向后软去,容貌一下子从风华正茂的青年,衰老十岁有余。

    然而,他却没有哪一天,这般畅快、无所顾忌地看着走意真人。

    “日后,没有走意长老的弟子师云光,只有问剑谷的外门弟子师寅。”

    “我不欠你。”他喃喃道,“我不欠你了……”

    196 风雨 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夜之时, 门外响起咚咚的敲击声。

    谢征从入定中醒来,按了按眉心,掐灭桌上的安神香,前去打开了门。

    夜色深沉, 黯淡的月光沐浴在两个身量矮小的少年肩头, 四只眼眸齐齐望向他。

    他并不意外, 将门压开些, 朝后退去一步:“进来吧。”

    周启与周霖相视一眼, 没有动,前者低声问:“霖霖,怎样?”

    “……没有。”周霖朝里环视一圈,又闭眸感知片刻,摇摇头。

    谢征蹙起眉:“这间屋子, 何处不妥?”

    周启摇摇头, 下颌向外稍稍一点:“可否借一步说话?”

    沉默片刻, 谢征依言踏出屋子, 关好门, 随他们一道走出段距离。

    直到出了弟子舍, 快下到竹林边, 才堪堪停步。

    “好了,”谢征道,“劳你们来一趟。先前所言,是为何事?”

    没有废话, 周霖在怀里摸索两下, 递给他一本书册,和一沓纸:“喏。”

    谢征不解接过,借着月光打量一番。

    单薄的纸张, 层层叠叠也有一小摞,上面字迹密密麻麻,还画着看不懂的印记。

    边缘有些残缺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扯下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书册上,草草翻动,果然在里边发现了能够对上的地方。

    周启先是指着那摞纸张,在一旁解释道:

    “这是上回,我们前去夺天盟旧址时找到的东西。就笔迹来看,是秦知邻留下的。”

    “秦知邻?”

    眉梢微微一跳,意识到他们的来意,谢征眯起眼,静候下文。

    “我与霖霖在那个地方醒来时,周围的大多数东西早已腐朽、不成模样。唯独几本以灵材记录的咒术完好无损,里头便包括令麒麟复苏的换血之法——这一本,就是其中之一。”

    周启一面回忆,一面说:

    “当时,我们满脑子都是逃离那里,没有多想,将能拿上的都带走后就匆匆离开了……没想到还另有乾坤。就在临近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有道暗格,里边放着这个。”

    显然,这是被刻意藏起来的东西。

    “之前,你说的不错。”周启望着谢征,这个始终神情寡淡的人,攥着手心狠狠捏了把汗,“我与霖霖的确可疑……但,不管你信不信,我们也的确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