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拖着一俱肥胖的身躯, 可他话语铿锵,眼神犀利, 全身散发出令人不可小觑的威严。

    在座位的这些长老们, 曾经都是亲眼目睹过谢明风昔日风采的人。

    那时的谢明风,喜形成欢穿一身玄色长衫,身姿挺立, 眉如远山, 眸似星辰, 是老家主四个儿子中容貌最出挑的一个。

    若非他在修炼一途上修炼平平, 当年第一公子的名号,就跟他大哥谢明雨没关系了。

    谢明风非常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在修炼一途上无法有所建树, 于是就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家族产业上。

    都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谢明风虽无甚修炼天赋, 然而却极有经商头脑。

    他经手打理生意的那些年,谢家各处商号营收呈现了双倍甚至是三倍的增长。

    跟老大谢明雨一样,他也同样是谢家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是后来其妻高氏悬梁自戕了,谢明风整个人一下子颓废起来, 人也一日日的跟着堕落。

    可是现在呢?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叱咤商场的三公子!

    诸位长老激动的一颗老心砰砰直跳。

    谢明疏被谢明风强行摁住了肩膀不能后退,两人脸与脸之间的距离近到不足一个巴掌,所受到的震撼,自然也就比其他人更甚。

    他清楚地看见了谢明风额头上隐隐蹦起青筋!

    以及对方口中呼出的灼热的气息!

    望着这样的谢明风,谢明疏心中大骇——第一反应就是当年的事情败露了。

    然他当年能策划出那么大手笔的诛杀,心防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再说了,当年的事情他做的那么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被发现?要发现早就发现了。

    想到这,谢明疏很快镇定下来,忙也反手扶住谢明风肩膀,冲他吼道:“明风!你怎么了!你疯了吗!你冷静点!好好的说这些话混账话做什么!”

    身为家主的威压,作为兄长的关切,表现的淋漓尽致。

    谢明风是被这样的他震慑住了,终于不再像刚才那般癫狂了。

    他抹了把嘴边溢出的血渍,又重重吐了口气,这才道:“二哥,我没疯。我就是醒悟了。”

    说完,咧嘴一笑。

    一口白牙血迹森森,再配上一张血糊糊的脸,就那么咧嘴一笑,活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谢明疏瞳孔一缩,尚未反应,胸口忽然一痛,急步后退。

    他被谢明风一掌推开了!

    许是有意,又或是情绪尚且处在激昂中,谢明风那一推,竟将他推了一个踉跄。

    好大的胆子!竟敢推他!

    谢明疏刚刚压下去的念头又再次浮起了。

    然而尚未等他攥紧拳头,就见谢明风忽然跑到议事堂中间。用力拍着胸脯,大声道:“我!谢明风!谢家三公子!当年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了,可我却为了一个女人,这些来把自己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愧对谢这个姓氏,我更愧对我九泉之下的父母!”

    他冲到大长老面前,道:“大长老说的对,我跟大哥什么仇什么怨啊?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媳妇死了再娶一个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儿!”

    “天下女人何其多,我谢明风还愁娶不到媳妇?我何至于要因为一个女人就跟我嫡亲的大哥反目成仇?女人遍地都是,可嫡亲的大哥却只有一个。大长老,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大长老心说你这话自然是不妥的。然而若能让你从此放下仇恨,好好振兴谢家,那就必须是妥的!

    因此便道:“明风啊,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其他几位长老都朝大长老看齐,自然也跟着连声应是。

    谢明风唇边泛起一抹笑,又疾步走到谢明疏跟前,道:“二哥,这些年你一直都劝我,劝我放下仇恨,劝我不要再记恨大哥了。我听你的,我不记恨大哥了,我同意让大哥一家回来!二哥,你高兴了吗?”

    谢明疏:“…………”

    高兴了吗?

    高兴个屁啊!

    他原本是想利用谢明风对谢明雨的仇恨,从而好阻止谢明雨归族。

    可现在倒好,谢明风竟然说要放下仇恨……这个蠢货!

    谢明疏顿时有种搬起石头自砸自脚的感觉。

    可那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能说不高兴吗?当然不能!他谢明疏又不是个傻子!

    他强忍着撕碎谢明风的冲动,干笑道:“高兴,你能这么想,二哥……自然是高兴的。”

    其他长老见状,老怀大慰,忙商议开了什么时候接大公子回族,且以什么样的方式迎大公子回族……唧唧喳喳聒噪不已,谢明疏强压着怒意陪同,等回了书房,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淤血哇地喷出。

    一道瘦长的身影推门而入。

    是谢无名。

    谢明疏头也不抬,厉声吩咐他:“去,查查老三那个废物为何突然就肯放过谢明雨了!”

    谢无名领命,一言不发地退下。

    这事不难查,因为谢明风的宅子里,一直都有谢明疏安插的眼线。

    换句话说,谢明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谢明疏的监视中。

    因此谢无名很快就回来了,将查来的消息说给与他听。

    谢明疏听后,气怒之下又是一口淤血喷出。

    他再也隐忍不下去了,嘶声咒骂道:“蠢货!蠢货!全都是一群蠢货!”

    也不知是骂谢明风蠢,还是骂那些往谢明风耳边送消息的手下蠢。

    昔日的温润儒雅荡然无存,谢明疏像只暴怒的野兽,露出锋利的獠牙。

    谢无名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依旧摆着一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淡淡道:“你让人故意往谢明风那边送消息,本意是想利用他来阻止谢明雨回来,然而他却会错了意,误以为你要接谢明雨回来了,以为你抛弃他,站在谢明雨那边了,他这才气恼之下砸了书房,然后冲到议事堂,违心地说他原谅谢明雨……”

    “闭嘴!”话没说完,就被谢明疏狂躁地打断了。

    他亲手打磨的刀子,结果不但没有如愿刺进敌人心脏,反而却狠狠扎进了他自己的肉里!

    还有比这更令人憋屈的事情吗!

    可恨谢无名还故意跑来提醒他……可恶!

    谢明梳猛地一掌拍在了书桌上。

    结实的檀木书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和桌面上的毛笔砚台等物悉数震飞。

    有一块木片擦着谢无名的脖颈飞过,哧溜一下,带起一串鲜红的血珠。

    还有一只毛笔扎进了他胳膊里,整根笔杆穿臂而过,只余一小撮狼毫在外面轻颤。

    谢无名垂眸望着那撮狼毫,一张平静无波的死人脸。像微风拂过的水面,终于起了层浅浅的涟漪。

    然而涟漪只瞬间便退去了,那张脸又重新变成了一滩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木着一张脸,没有知觉似得将毛笔拔,出,道:“其实谢明风这么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完,一边唇角还难得地向上扯了扯。

    谢明疏双眸一眯,沉声问道:“怎么说?”

    谢无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明疏:“……”

    似在嫌弃谢明疏愚钝,谢无名小小蹙了下眉,解释道:“很明显,从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看,三老爷并没有放下对谢明雨的仇恨。他依旧视谢明雨为仇敌。把一对仇敌放在同一个决斗场上,家主以为会如何?”

    会如何?

    当然是彼此间斗个你死我活!

    谢明疏神情一震,眼中迸射出兴奋的精光。

    他衣袍一撩坐下,道:“继续说。”

    谢明雨双腿皆废,又出族多年,当年属于他谢大公子的威风早散尽了,谢明风要捕他这只蝉,原本并不难。

    然而现在却多了谢阿沅和谢阿满这两个变数。

    尤其是谢阿沅,那是个狠起来六亲不认的主儿,谢明风奈何不了这小子。

    果然,就听谢无名又道:“……自然是彼此间斗个你死我活。然而谢明雨虽然废了,但他养出了一对好儿女,所以谢明风不是他们对手。”

    “但谢明雨也不敢纵容一双儿女去伤害谢明风。因为谢明风妻子高氏是他杀死的。对谢明风,他心里有愧。”

    “如此,他们之间便会出现一种胶着状态:谢明风不断为难谢明雨,谢明雨却不得不再三忍让。到时候我们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