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打算住几天?!”秦又不悦极了。

    连辛夫人也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大老远的到这儿,怎么能住外头,家里又不是没地儿住。”

    谢峥摇头:“不了,我身边还有父皇给的侍卫,住外头方便些。”

    秦又夫妇面面相觑,完了秦又只能瞪他:“那晚上可得留下来吃饭,陪我好好喝两杯!”

    谢峥点头:“这是自然。”

    秦又接着道:“难得你到芦州,明儿我请几天假,带你周围溜达溜达去,肯不能白来一趟芦州——”

    辛夫人悄悄碰了碰他,待他回头,指了指某个方向。

    秦又茫然,看着她。

    辛夫人可气了。这木鱼疙瘩,前几日不才说过吗?

    她无奈,只得凑过去低语几句。

    秦又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啊……”挠头看看谢峥,后者正垂眸端茶,慢悠悠地品着呢。他压低声音道,“咱们这般拉线是不是不太好?他毕竟是皇子呢。”

    “拉什么线,不能说是吃饭碰巧见着吗?”

    “见着又怎样?他的亲事也不是咱们管得了的。”

    “诶那你说见还是不见,老爷子前脚才说让我们留意,难不成留意上了还不管后续吗?”

    秦又挠头:“好像也是……”

    俩夫妻说话嘀嘀咕咕,谢峥就坐在隔壁,怎么可能听不见。

    他借着茶盏遮挡,掩去眼底的无奈。这个时候,外祖家就已经着急着慌地给他相看姑娘了吗?他才十四岁……

    那边似乎商量好了,秦又轻咳两声。

    谢峥顺势放下杯盏望过去。

    “那个,殿下啊~”

    “二舅客气了,咱不是在外头,叫我阿峥就行了。”寻常人家不都这么叫的吗?

    “咳,无所谓,这个以后再说。”秦又一挥手,完了又咳了声,“那什么,明儿过来吃饭啊,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辛夫人生怕他胡言乱语,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谢峥恍若未闻,继续看着秦又。

    秦又更是毫无所动,嘴里还在噼里啪啦往下说:“这位小朋友跟你年岁差不多,今年刚要考童生试。我聊过两回,觉着这孩子端方稳重,虽然有些呆,但行事做派还颇为务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跟他见见,说不定能谈得来……”

    辛夫人轻舒了口气。

    谁知下一瞬,秦又便话锋一转,朝谢峥挤眉弄眼道:“最重要的是,他那妹妹可水灵了——嗷!”

    谢峥:……

    辛夫人迅速收回手,强笑着朝谢峥道:“别听你二舅胡扯,就是个玩笑话呢。”

    秦又撇嘴,嘟囔道:“人确实水灵嘛……”

    “闭嘴!”

    谢峥:……

    没记错的话,他才十四岁。给他相看,怕不是得搞个十岁娃娃出来?

    十岁……

    谢峥一阵恶寒。

    ***

    在秦府吃过饭,回到客栈已快酉时末。

    因与秦又喝了点小酒,谢峥沐浴更衣后才把安福找来问话:“打听出结果没有?”他指的是午间碰到的那名少年。

    “回主子,查出来了,那是芜县县令的大公子,姓祝,名庭舟,时年十三。过来芦州,听说要参加这边的童生试。”

    芜县县令之子?倒是跟原来抄写县志的事儿合上了。再者,佩奇最近几月确实是一直在做经解史论之类的内容,正是童生试要考核的内容。

    这么说,这位祝庭舟,就是佩奇?

    谢峥沉吟。

    不,不太像。

    完全没有佩奇的那种……跳脱?疯癫?

    正窝在房里争分夺秒看书的祝圆打了个喷嚏。

    谢峥看看天色。

    夏季日头下山晚,这会儿太阳还挂在西边,屋里亮堂的很。

    他想了想,索性让安瑞准备笔墨,下榻聊天。

    【佩奇兄】按照佩奇的习惯,这个点、这个天色,他应当会在。

    果不其然,他不过略等了会,纸页上便缓缓浮现一个“?”号。

    【推荐几款适口的糕点】

    【……干嘛?】

    【拜访送礼】

    【哦。问我干嘛,我又不知道潞州那边的特色是啥?】

    【参详一二】

    行吧,举手之劳而已。另一头的祝圆撇了撇嘴,认命地开始问:【谁吃的?老人还是小孩?甜口还是咸口?】

    【总角之年】

    那就是十岁上下嘛。【选择可多了,小孩大都不喜欢咸口,加上这大热天的,也别整那些油乎乎的糕点,我推荐蜂糖糕、糯米凉糕、马蹄糕,夏天吃着清爽不腻,要是能找着酸枣糕也不错,酸酸甜甜的,开胃。】

    今儿在糕点铺子门口摔掉的,占了其中两种。

    【苏~说得哥口水都下来了!】对面的佩奇抱怨了句。

    谢峥勾起唇角。没吃上,可不就得流口水……

    祝庭舟……是吗?

    第023章

    【不过,你怎么光给小朋友买零食?大人呢?长辈呢?】

    谢峥回神:【已备妥】

    【哦哦, 啥时候去啊, 这个点才问,不是今晚就要去吧?】

    谢峥想了想, 将时间模糊一下:【过几日】

    【哦, 那还早呢。】祝圆顺口补了句,【倒是我明天又要去做客了。】

    谢峥挑眉:【又?】他们不是从芜县过来的吗?在芦州有何亲友?

    【对,又。唉, 人太受欢迎了,吃酒应酬就多了……不像有些人,天天闲的。】

    有些人是指他吗?【你觉得我应酬少?】

    【呵呵, 就你这说话的德行, 就算多应酬,肯定也不是冲着你这个人的!】祝圆信誓旦旦。

    谢峥:……

    也算是实话了。

    又闲聊了几句,天色便暗了下来, 俩人遂各自撂笔。

    ***

    第二天。

    谢峥如约来到秦府, 秦又亲自出来迎的。

    因天儿热, 吃茶的地方摆在花厅, 景儿好,也通透凉爽。

    彼时已有一名少年站在花厅里眺望着外头的景观。

    还未走近,谢峥便觉得其身影有几分熟悉,心里正狐疑, 就见那人闻声回身。

    俩人视线一对, 顿时都诧异了。这么巧?

    花厅里的少年, 正是谢峥前一日在铺子门口撞上的祝庭舟。

    秦又已经拉着谢峥进了花厅,祝庭舟忙迎上来。

    “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祝庭舟,芜县县令祝大人的长公子,你可以叫他庭舟。”秦又转头,朝祝庭舟介绍,“这是我外甥,恰好过来这边玩儿,他大你一岁,你喊他三哥就行了。”

    竟然不介绍?而且,秦大人是先介绍自己……想来此人身份较高,也不方便透露。他心思急转,面上依然保持礼貌微笑:“三哥好,庭舟这厢有礼了。”

    谢峥朝他点点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比他想象中快多了。

    怪道昨日说今天要应酬……这位祝庭舟,嫌疑更大了。

    寒暄几句,三人便相继落座,喝茶聊天。

    秦又是武将,自然不会跟他们聊什么四书五经、孔孟之说。他为人爽朗,交游广阔,遇到的趣事也多,随便挑几件出来,便能说得天花乱坠。

    祝庭舟也捧场,听得惊呼连连。

    谢峥闲适地坐在边上,一边听他俩一个当捧哏一个当逗哏,生生把场子炒得热火朝天,一边暗自打量祝庭舟。

    可别说,这祝庭舟看着挺呆的,可当起逗哏,也当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看来这人内里,跟表现出来的不一定一致。

    又聊了一会儿,外头有人找秦又,秦又只能歉然暂离。

    谢峥想到那天他与辛夫人嘀咕的事儿,心里无奈,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明面上也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

    秦又一走,俩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谢峥性子冷,祝庭舟是拘谨的。

    谢峥打量他一眼,想了想,率先提起话题:“听说你打算在芦州考童生试?”

    “是的。”祝庭舟正襟危坐,认真道,“童生试较为简单,没得为了一场考试跑回京城,,舟车劳顿也容易病倒,还不如就近投考。”

    面前这位三哥,一点儿也不像十四岁的少年,瞅着比他亲爹还威严,他完全不敢放肆说话。

    谢峥点头:“如此甚好。”然后又问,“童生试虽只是入门,也不容小觑。历来科举皆重字迹卷面,若是字不好,恐有损考官印象。你既然打算今年考,想必书法很好。”

    这是试探。他可没忘记佩奇那一手烂字。

    若这位祝庭舟真是佩奇,那手字……考童生试就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