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买卖,你情我愿才叫买卖,强买强卖那就不美了。在时机未成熟的当下,他就是一名风光霁月的好少年。

    安瑞撇嘴:“他们敢?”

    谢峥不轻不重扫他一眼:“有还是没有?”

    安瑞一激灵,忙道:“没有,真没有了了。这些院子既不当街,又小又破旧,咱们给的价,足够他们去别的街区再买一套更好的了,他们拿到钱都乐得找不着北了,哪儿还有别的要求!”

    没有便行。谢峥收回视线:“匠人找了吗?”

    “找了,就等主子您吩咐了。”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处院子便能开始动工。“不过,主子,这院落改成书铺……总觉得别扭啊。”

    谢峥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是。”

    安福见谢峥捡起桌上薄纸开始慢慢翻,朝安瑞嘘了声,往外头努了努嘴——这个点,安瑞还没用膳呢。

    安瑞意会,笑眯眯点点头,无声地朝谢峥行了个礼,安静地退了下去。

    谢峥翻完契纸,再把宽大的院宅图纸铺开,开始琢磨书铺的改造。

    原来他看的图纸都是各户院落的布局,这回直接让安福领着匠人去测量,去掉杂七杂八的宅屋墙垣,直接将几户图纸合成一张。

    这样看自然一目了然。

    将各处方位边角看完,谢峥有了点思路,头也不抬道:“安福,备笔——”声音戛然而止。

    听到叫唤快步过来的安福躬身:“主子?”

    谢峥却定定地看着图纸,半晌,他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安福瞅了眼外头,估摸了下,道:“回主子,应当是未时末了。”

    未时末……骨节分明的指节叩了叩桌面,面沉如水的谢峥仔细回忆了下童生试的时间,确定自己没有记错,登时冷笑出声。

    上当了。

    ***

    远在芦州的祝圆也顾不上他了。

    童生试算是科举之路的开启,祝庭舟第一次踏进这种考场,张静姝跟她都紧张极了。

    他们甚至直接将车架停在在考场外头候着。

    所幸,考场外头多的是焦心的考生家人,他们混在其中并不突兀,甚至还因为来晚了,被堵在了远处。

    童生试要直到申时末才结束。

    中午的时候张静姝压根没有胃口。

    祝圆拿出早起准备好的食物篮子,逐一摆上小桌,再拿出小瓷瓶,倒了些许调好的酱料到碟子上,然后轻声道:“娘,还要等许久呢,先吃点东西吧。”

    正掀着帘子往考场张望的张静姝温声回头,扫了眼桌面,诧异:“这些是……饭团?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桌上摆着一块块精致可爱的小饭团,全都是卷成小卷再切成小块,中间卷着些许食材,有肉蓉、南瓜条,还有切成条条的鸡蛋。

    祝圆也不解释,只笑道:“一早起来就准备上了,材料都是让厨房提前备好的。您尝尝看。”顺势递上酱料碟,“蘸这个。”

    张静姝夹了块小巧的饭团,蘸了蘸酱,咬下小口,嚼了嚼,点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祝圆笑嘻嘻:“是不是挺像是在踏青?”

    张静姝怔了怔,失笑:“还真挺像的。”

    “那就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等老哥——哎!”

    张静姝咽下嘴里食物,道:“别把你哥哥叫老了,我还得给他找媳妇儿呢!”

    祝圆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其他人呢,要不要让人——”

    “不用不用。”祝圆大手一挥,“我一并让人给他们准备了,夏至已经去派了。”

    张静姝点头:“那就好。”完了欣慰地看着她,“咱家圆圆真的长大了,做事越发周全了。”

    祝圆做了个鬼脸:“那可不可以提高月银?”

    张静姝:“……”她不解,“你怎么跟银子杠上了呢?”

    祝圆挠头:“就是想手里攒着钱,万一以后有点什么事,也好松动松动。”手里有钱心不慌嘛。

    张静姝却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她沉吟片刻,道:“你那铺子如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若是挣钱了,回头娘给你一些银钱,你再拿去做买卖,挣到的话,纯利分你一成,如何?”

    大惊喜啊!祝圆差点跳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娘您真的愿意让我去试试吗?”

    张静姝笑着看她:“你做事颇有条理,想事情也周到,你爹也觉得你对经济事颇有些天赋……既然如此,何不让你试试。”

    祝圆兴奋不已:“哈哈,说好了啊,可不许反悔!”完了开始叨叨,“娘,你说我做什么买卖好?做贸易还是做饮食还是做什么?哎呀这选择可太多了……”

    张静姝摇了摇头,捻了块小饭团咬了口,边嚼边想。前几天收到祝修齐的信,里头说那家得福食栈客似云来,似乎生意不错,希望他们早日回去盘账,看看挣了还是亏了……

    嗯,字里行间看来,应当是赚了的。

    她慈爱地看着祝圆。她家闺女若是有这份天赋,将来掌家必定更为得心应手……

    ***

    申时二刻,童生试场响起锣声,考场院落大门轰然打开。

    考生涌了出来。

    放眼望去,从少年到苍苍白发,或颓唐或欣喜,或悲愤或激昂……种种情态不一而论。

    童生试岂止是场考试,这分明是阶层的沟壑,踏过去了才有机会当人上人,踏不过去,便是任人鱼肉的平民百姓。

    得亏她穿过来是在祝家当小姐,若是真到了那平民百姓家,说不定她就活不下去了……

    坐在车里的祝圆叹了口气。

    “少爷,少爷!这里!”

    家里管事的声儿在外头响起。

    祝圆顿时收拢思绪,忙不迭凑到张静姝边上一起张望。

    朝气蓬勃的少年郎踏着夕阳的余晖快步过来,对上车窗里两双熟悉的关切眸子,他登时咧开嘴,笑道:“幸不辱命!”

    书呆子祝庭舟向来慎言自谦,他这般说,基本便是成了。

    众人欢喜不已。

    童生试的结果还需要等一段日子,接下来便可回去等候消息。

    接上祝庭舟,一行人高高兴兴回了家。

    天未亮就开始折腾,所有人都累得不轻,祝圆也不例外。草草用过晚饭再梳洗一番,祝圆便躺下休息……

    故而,当第二天练字再次遇到狗蛋兄时,她浑然没发现自己已然暴露了什么,犹自愉快地打招呼。

    【早啊狗蛋兄~锻炼完毕啦?】

    对面静默片刻,缓缓回了句:【童生试顺利吗?】

    祝圆信心满满:【再过几天,哥就是秀才了!】

    【提前道喜了】

    【嘿嘿嘿,谢啦。对了,你那宅子如何,选好了吗?】

    【选好了,接下来等改造】

    【真不错,以后天天跟书籍打交道,谁都得说你是文化人了。】

    对面不吭声了。

    【狗蛋?】

    苍劲墨字缓缓浮现:【我遇到一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啊?说!】

    【最近几日有人来为我孙女儿拉媒……】

    祝圆震惊了。这这这……这狗蛋竟然真的有孙女儿了?!

    【……想把我孙女儿说给三皇子。我记着你有长辈熟悉他,可否说说这三皇子的脾性人品?】

    啊?这个问题啊……祝圆挠头了:【我与那位长辈并不相熟。再者,这人品脾性,哪里能道听途说。】

    【可惜了。我家虽算书香门第,但若要私下见皇子一面,也是困难。唉】

    想到对面的狗蛋竟然是狗蛋爷爷,祝圆想了想,忍不住问:【这位三皇子……怎么是个姑娘都盯着,猴急地生怕娶不着媳妇似的。狗蛋,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有病?正常皇子会这样吗?】

    远在京城谢峥:……

    他磨了磨牙:【应当不会,介绍那人是名可靠亲友,断然不会欺我们。】

    【哎呀,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说,要是那不可告人的病症,那三皇子岂会公诸于世?】

    【……何种不可告人之症?】

    【比如不举啊~~~】

    “啪!”

    谢峥一个用力,把手中毛笔掰折了。

    第027章

    是男人, 就不能容忍不举的污名!

    谢峥深吸口气, 摔了手中断笔, 抽起另一支狼毫, 蘸墨,落笔:【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怒气之下,这行字写得铁画银钩, 气势非凡。

    对面的祝圆毫无所觉,甚至还惊叹:【哇, 狗蛋你这连笔行书写得不错啊!】练字半年了, 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