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纸上交流毕竟不是网络,网线一拔各种恩怨都能去他妈,可在这落后时代,不管做什么都得写在纸上……如果他们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确实半点隐私都没有。

    不过,人怂嘴不怂。祝圆咬牙,写道:【呵,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谢峥冷笑:【以我之力,将你的身份翻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届时……于我而言,让一家子消失是轻而易举。】

    祝圆心惊胆战。但她自小接受五讲四美教育,对这种凶残行为依然是持怀疑态度:【你不过区区工部小官吏,想杀人就能杀人了?真是好大的官威!朝廷律例可不是摆着看的。】

    【你若不信我自然不强求,只要你能将身份一直隐藏下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与佩奇的这种关联,仿佛将他的一切摊开在纸上,任由他人参观。在找到方法断开此种联系前,他决不允许对面是他无法掌控之人。

    祝圆心里怕得要命,又担心这是狗蛋想忽悠她爆马……她犹豫片刻,继续嘴硬:【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诈我?你是不是想骗我乖乖说出来?再说,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呢,我都不慌,你慌什么?还是说,你做了太多亏心事了?】

    谢峥轻哂。既然不愿意坦白,那便再下一剂猛药吧。【芜县祝庭舟,与你是何关系?】

    祝圆:……

    他怎么知道的?!!!

    她是哪里漏了马脚吗?

    祝圆急得抓耳挠腮,拼命回想自己过去写过什么东西。

    除了芜县县志……似乎并没有别的问题啊?她连自己筹划经营的得福食栈,都没把名号放出来。

    许是见她半天没回复,谢峥慢悠悠又补了句:【你若不乖乖坦白,我便先拿祝家开刀罢】

    !!

    祝圆怂了:【t_t 大哥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商量啊!!咱做人不能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说】看来祝家就是佩奇的软肋。

    【……我真的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啥事都做不了的!!】

    谢峥微哂,直接开问:【姓名】

    【我真不能说,说了你会打死我的t_t】

    谢峥皱眉:【你既不知我是何人,为何要担心】

    双标狗!【你也不知道我是何人,为何要担心?】

    谢峥:……

    跟这位佩奇说话,比跟朝堂上那些老油条说话还累。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跟祝家有关系,别的也无需再了解了。】

    谢峥眯眼。

    【还有,都知道地儿了,水泥方子、印刷术方子,什么时候结一下款?直接送到祝家,指名给祝庭舟就行了。】

    谢峥:……

    【啊~~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聊~~~】

    谢峥:……

    竟然跑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断在祝家这里。

    不过没关系,祝家就在那儿,早晚会被他刨出来。

    借着事由遁了的祝圆正飞奔去找祝庭舟。

    “哥——”

    声音凄厉,响彻后院。

    正在看书的祝庭舟唬了一跳,忙不迭走出来:“怎么了?”

    祝圆啪嗒啪嗒冲到他面前,拽住他再次钻进屋里,低声问:“哥你是不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官?”

    祝庭舟:???

    “你快想想啊!”祝圆跺脚。

    祝庭舟啼笑皆非:“我哪认识什么官儿?我认识的最大的官,不就是大伯吗?”

    祝圆才不信。狗蛋那厮既然能猜到祝庭舟身上,铁定是她疏漏了什么。

    “你仔细想想,说不定是你遗漏了。”

    祝庭舟一头雾水:“我一直闭门读书,谁会与我结交?”然后反问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哎呀你别管了。”祝圆急得团团转,想到什么,她陡然停住,“会不会是你在芦州参加经社的时候遇到什么人?”

    “那倒是不清楚,不过那边多是举人秀才,倒不曾听说有官。”

    不认识官儿?祝圆皱眉,低头仔细回忆狗蛋写的话——

    芜县祝庭舟,芜县祝庭舟……

    芜县是因为她抄写县志泄露的,那祝庭舟又是哪儿漏了破绽?

    只差一点点,就挖到她身上了。

    祝庭舟继续说话了:“再说,我才刚拿下秀才功名——”

    秀才功名?

    秀才——童生试!!

    祝圆豁然开朗!芜县才多大啊,考上秀才的就没几个人,能接触县志的更少,可不就爆马了嘛!~

    “待我去府学,多与前辈交流——”

    “我知道了!”祝圆打断祝庭舟的话,拍拍他胳膊,“谢啦哥,你继续看书,我滚啦~~~”说完撒腿就跑。

    祝庭舟伸手:“圆——”

    刚张口,那小丫头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祝庭舟:……

    所以,她为何过来?

    ***

    祝圆气喘吁吁跑回自己屋,那狗蛋犹在慢悠悠地抄写《周礼》。

    祝圆想问他是芜县人还是芦州人,又是从何处知道祝庭舟的……毛笔都提起来了,最后还是作罢。

    敌在暗,她在明。现在狗蛋占据有利位置,她现在找他,简直就是上门送人头……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她定了定神,将写满乱七八糟话语的纸张全部揭下来,揉成团扔盆里,深吸口气,将心神放到自己的事业上。

    她决定做美妆肤品。

    要是做这些,她无需另外找地儿,在家里找间屋子便能展开,人手更不用担心。

    最重要的是,美妆产品不比餐饮业,若是过两年祝修齐调任别处,她把东西一清,兜起技术换个地方也能继续卖,甚至她还能搞搞品牌运营,见产品卖遍大衍……

    畅享完美好的未来,祝圆的心情终于好转许多。

    无视页面上的苍劲墨字,她摩拳擦掌准备开始写策划书了。

    首先,要想一句惊才绝艳的广告语。

    祝圆摸了摸下巴,提笔开始列:

    【爱你——】

    【丨】

    对面的谢峥一个手抖,抄了大半页的纸张登时毁了。

    他震惊地望着纸上还未消失的字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行字接着出现:

    【从美好肌肤开始】

    谢峥:……

    什么玩意?

    第031章

    祝圆可不管对面怎么被吓, 蘸了蘸墨, 打算继续往下写。

    外头突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她抬头, 只看到俩身影,顺嘴便问了句:“谁来啦?”因她写字常常会遇到狗蛋,为防万一,她便不让夏至进来伺候,夏至平日都会抱着针线坐在廊下缝缝补补。

    声音停了停, 夏至陪着张静姝身边的红袖进来,后者福了福身:“大姑娘安。”然后打量她一遍,笑道, “刚才您这边动静有点大, 夫人跟姨娘担心,特地让奴婢过来看看呢。”

    “啊?”是去找祝庭舟求救的时候吗?祝圆干笑,“误会误会, 我刚才是遇到问题去请教哥哥呢,半点事儿都没,你赶紧去给他们解释一声。”

    “诶, 您没事便好,那奴婢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

    待人走远了, 祝圆收回目光,打算继续——

    等等!

    她有办法了!

    她刚才其实是有点破罐子破摔。

    狗蛋那一堆威胁,她听了是又生气又害怕。而且, 害怕居多。

    如今冷静下来, 她才开始认真考虑。

    虽然狗蛋口口声声说着要灭了她全家, 可她与这厮聊了几个月了,自认对他还是有点了解。

    这厮鬼话连篇、说话半真半假,偶尔还各种霸总上身……可她觉得,字如其人。

    狗蛋的字,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气势非凡,说明胸中有丘壑,腹内有韬略。数月以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管她这边怎么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这家伙的笔迹也从不见凌乱潦草,可见性格沉稳。

    这样的性子,她并不觉得会是滥杀无辜、凶残暴戾之人。

    别的不说,这厮拿到水泥方子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按她提议的去修房修路挣钱,而是拿去修筑堤坝,甚至还冒着生命危险、冒着失败的可能,亲自前往潞州修堤坝……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祝圆还没来得及抓住,便看见面前纸张再次浮现墨字。

    【你不怕我?】

    祝圆撇了撇嘴。威胁她还问她怕不怕?臭不要脸!!

    这狗蛋要么是位高权重者,要么就是在筹谋着什么大事……换了她,她也要威逼利诱、挖地三尺把对面的人找出来,灭口or利益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