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瑞打了个哆嗦,索性闭上眼睛,心一横,一口气往下说:“王妃吩咐了,晚膳送到慎思堂。”

    谢峥心里微松:“圆圆在慎思堂?”他还以为这丫头生气要躲回眠云居呢——

    安瑞压低脑袋:“王妃,在眠云居。”

    王妃之意,不言而喻。

    谢峥:……

    “回慎思堂。”他冷声道。

    不能惯着。

    ***

    眠云居里的祝圆也很烦躁。

    一开始她确实愤怒,稍微冷静下来后,她也知道是自己有些过了——说不定这次真的是意外呢?

    可她心里就是憋得慌。算了下时间,估计是月事快来了,暴躁得很。

    为防跟谢峥吵起来,她索性让人将晚膳分开,让谢峥别过来了。

    这话一放出去,登时把夏至等人吓得不轻,纷纷苦口婆心地劝她。

    “王爷不过是紧张您,怎的就跟他闹起来呢?”

    “王妃,哪有把王爷往外推的道理?”

    “王妃,虽然府里只有您一人,可那想攀高枝的人多的是……您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祝圆没好气:“你们王爷还能是羊?”看了眼天色,她郁郁道,“都这个点了,人指不定不当回事,早就用过膳歇息了,你们在这劝我有何用。”

    夏至跟了她多年,对她了解得很,听她这话,便知道她有松动之意,忙道:“没呢,王爷近戌时才回了慎思堂,这会儿估计还没歇息呢。您过去刚刚好。”

    祝圆:……

    “你这管事娘子当得还挺称职的,连王爷的行踪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夏至微笑:“这不是非常时期嘛。”

    非常时期……她不过跟自家男人吵个架,就能惹得丫鬟、嬷嬷们如临大敌,仿佛天塌地陷般……

    她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王妃,”夏至催她,“王爷一个人,指不定晚膳都没用好呢……您去看看吧。”

    “王妃。”徐嬷嬷等人也担忧地看着她。

    祝圆有些动摇了。

    徐嬷嬷想起什么,忙不迭补了句:“恰好你昨儿刚绣了个荷包,这会儿送过去正合适呢。”

    “对对!”谷雨立马去将荷包翻出来。

    有理由有借口,还心虚理亏……祝圆犹豫许久,终是妥协:“行了,我去看看吧。”

    吵架归吵架,总得有人低头。

    于是,祝圆便拿着荷包,踏着夜色,就着几个灯笼的微弱光线慢慢往慎思堂走去。

    这个点,慎思堂的院门已经关了。

    不过,王妃过来,自然没人敢拦。

    即便王爷王妃吵架了,王妃还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呢——如胶似漆数月的肃王夫妇吵架,连晚膳都没在一块儿吃,自然瞒不过王府众多下人。

    如是,她过来,自然没人敢拦。

    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安瑞面色如常,笑眯眯行礼道:“王妃大安。”

    祝圆瞅他一眼,扫视一圈,问:“王爷呢?”

    “王爷正在沐浴,王妃可在屋里歇息片刻。”安瑞站那儿不动。

    “哦。”祝圆顿了顿,将握在手里的荷包摆在几上,“算了,我去看看吧。”

    道歉嘛,当然得有点诚意……

    夫妻之间,什么事最增进感情、消磨误会呢?

    床事。

    祝圆又不是这时代传统的女人,除了新婚那几日谢峥折腾得过火,平日里,她跟谢峥在这方面还是挺和谐的。

    故而,她放下东西,挥退有些脸红的夏至等人,便往浴间走去。

    安瑞欲言又止,看了眼浴间方向,终是垂下眼睑,默不作声。

    祝圆毫无所觉。

    在这儿住了两月,她对各处熟悉的很,自然无需旁人领路。

    熟门熟路走到浴间,却没听见水声。

    这是在泡汤?祝圆轻哼。还挺悠哉的嘛,这厮是不是没得

    外间伺候的小太监看到她,瞬间煞白了脸,惶恐地跪了下来。

    祝圆视线一扫,心里一突,还没想明白,她已经越过太监,走进了水雾萦绕的浴间。

    熟悉的身影慵懒地靠在浴池边,眼帘轻阖,仿佛享受至极。

    一名薄纱美人裙摆半湿,正跪在他身侧,纤细十指在他太阳穴上轻柔按摩。

    薄纱清透,曼妙身材展露无遗。

    这哪里是按摩,这分明是……

    祝圆心里一刺。

    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道歉的心思登时消散。

    祝圆转身便走。

    谢峥丝毫不知。

    泡澡太舒服,他甚至小眯了会儿。

    醒过来时,按摩的手已经到了他肩背处。

    他皱眉,眼也不抬道:“行了,出去吧。”他以为是安瑞找来的小太监。

    他平日事儿繁杂,安瑞经常会这般安排。他也习惯了。

    “王爷。”娇柔的嗓音传来,方才按摩的指腹力道一变,慢慢沿着他的胸膛往下抚,“让奴婢伺候您吧……”

    谢峥倏地睁眼。

    下一瞬,那名美人便被拽进汤池里。

    “啊——”美人娇呼。

    谢峥将其摁在身下,冰冷的目光宛如看着死人:“你怎么进来的?”

    美人纤细双臂蛇一般绕上他脖颈:“王爷……奴婢是清溪院的管事——啊!”

    谢峥将人甩进汤池。

    “来人!”他直接走出汤池,“将这名奸细拉出去,杖毙。”

    外头的太监急忙进来。

    谢峥随手套了件袍子,不顾后头的哭叫,沉着脸走出浴间:“安瑞!”

    安瑞苦着脸飞快出现:“主子。”

    谢峥盯着他看了半晌,问:“人是你放进来的?”

    “主子……”安瑞紧张不已,“奴才只是见您头疼,找个人给你按按。”

    谢峥神色冰冷:“看来我说得不够清楚。”

    安瑞噗通一声跪下来:“主子,奴才只是——”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去跟安福作伴吧。”谢峥冷冷道。

    安瑞哭丧着脸。得,连顺水推舟都不行了……也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才能气消。

    谢峥却不再理他,正欲回房,视线一扫,小几上一个突兀的荷包进入眼帘。

    他皱了皱眉,问:“这是哪来的?”

    安瑞心里咯噔一下,更慌了:“禀主子,这是王妃娘娘带过来的荷包——”

    “她过来了?”谢峥扫视四处,“在哪?”

    “……回去了。”安瑞垂头丧气,老实禀报,“方才王妃往浴间走了一遭,出来就走了。”

    谢峥:……

    第164章

    祝圆本就对这些在意得很、当年还为了这个死活不愿意嫁给他……

    思及此, 谢峥当即换了身衣服,踏着夜色直奔眠云居。

    眠云居里黑乎乎的,甚至连院门都关了。

    得, 怕是真气着了。

    谢峥又无奈又好笑,挥退下人, 直接走进正房。

    值夜的白露看到他, 先是吓一跳, 继而惊喜,张嘴便要喊人:“王——”

    谢峥已经风一般地刮进内室。

    屋里传来一声惊呼, 立马消于沉静。

    白露跟外头张望的安和对视一眼,迟疑了下,慢慢退了出去。

    屋里。

    祝圆蹬开某人,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昏暗月色怒瞪过去:“滚开!”

    谢峥自然不。转身坐到床沿,脱鞋上床。

    祝圆:……

    拿脚踹他后腰:“滚滚滚, 不想看见你!”

    谢峥翻身压过去,问:“还没消气?还是酸了?”

    祝圆呵呵:“我忙着呢, 没那功夫!”

    谢峥静默半晌, 道:“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祝圆顿了顿,冷笑:“每个人发誓的时候,都是真心的。”挣扎着要起来,“滚开,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谢峥压住她:“圆圆, 以我的身份,这些事情避免不了。”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这得怪你。”

    祝圆:???

    谢峥沉声道:“你既然在乎这些,为何要与我分得如此清楚?”他说的是祝圆长待眠云居之事。

    “不然呢?”看着丫鬟一个接一个的爬床吗?

    谢峥叹了口气, 接着道:“我认识的祝圆, 行事有方, 驭下有道,博学多才——”

    祝圆咬牙:“说再多好话我也——”

    “我认识的佩奇先生,是当世奇人。”谢峥打断她,“不是逃避的胆小鬼。”

    祝圆愣住。

    “你是佩奇先生,你写《农女修仙传》,告诫旁人要自强自立、勇于尝试和争取,为何你自己做不到?”逐渐清晰的床帐里,谢峥盯着祝圆,“你既然想要独占我,为何不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