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错客客气气地道:“会的。”

    *

    仙市到了傍晚,来往的人渐渐少了。

    雪怀仍在试着纸笔,笔尖落处带出沙沙的声响,笔迹潇洒清隽,和呼出的热气一样湿润。

    “怎么样?这种纸不错吧?用来作图谱刚刚好。”老板笑着喝了一口茶,弯腰在旁看他写字。他正准备接着套近乎,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神情冷肃的少年,修罗鬼影似的,冷不丁地被呛了一口。

    雪怀专心琢磨着纸张,没注意到老板已经在少年示意下离开,只答道:“不急,我再写几个字看看。”

    还未落笔,笔锋一顿,从天而降另一只手,将他的手轻轻握住。

    温暖的呼吸自背后传来。

    那是个很谨慎的姿势,身体不碰到他,却从背后俯身下来,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想要搭在他的肩头,却只是虚虚地放着,最后滑下来撑在桌边。

    墨香晕染开,一笔一顿,因为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不顺畅的缘故,有些歪斜。

    一横,两横,沉黑的墨迹下移,遇到第一个弯折,而后是近似于不断的一次收笔,顺着收敛的力度点下去。

    是个“云”字。

    雪怀诧异地回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云错近在咫尺的脸。

    “我叫什么名字?”

    云错问。

    雪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桌上的纸笔。茶杯是沉青的水釉,映出他被一个人困在一方由怀抱构建的小天地的境况。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地道:“怎么又是你?你有病啊!”

    云错这才放开他,眼睛却仍旧望着他。从来只有肃杀之气的人,此刻眼中竟然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我叫云错,雪怀,你要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  云同学三连:

    我路过的

    我没别的意思

    好巧啊

    雪怀:莫挨老子(▼皿▼#)

    第4章

    时至黄昏,文房老板在旁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少年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橘黄的霞色照出两个人的剪影,僵持不动。

    “我听说你在找做图谱的纸,这里的不好,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云错向雪怀伸出一只手,看到他的神情后又放下了,似乎是在仔细忖度语气和用词,放软声音,不知道第几次说出了这两个字,“别怕。”

    他的手仍然向他伸着没有动。

    这人活像个来砸场子的,然而老板听过少仙主的名号,敢怒不敢言。

    雪怀看了一会儿他,跟着站了起来。

    他知道他现在不跟他走,云错就会一直站在这里。他不知道云错为何本该在雪家赴宴,却找到他这里来,但问了,多半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云错这个人做事毫无章法,非常随性,但一旦决定想要做什么时,却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偏执。这种偏执能让云错以一半的魔族血统脱颖而出。他是那种为了一个扼死猎物的杀招而终年蛰伏的狼王,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有分毫动摇。

    曾经他最吸引雪怀的,就是他这种仿佛火焰一样的烈性与固执。

    雪怀站起来,安静地跟在云错身后。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

    云错走在前面带路,不往回看,眸子却低垂下去,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

    不远不近,缓缓挪动,人离得远,他们越走,两个影子就变得修长起来,最后碰在了一起。

    雪怀说:“你说,要带我去找更好的纸张。”

    云错笑了,轻声道:“是。”

    他忽而停住脚步。

    雪怀慢他一步,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和他并排走在了一起。云错的手伸过来,那一刻雪怀以为他要牵住自己的手,但那云错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有片刻的停顿。

    最后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边路不好走,小心。”

    雪怀没吭声。

    *

    云错带他来了一个地下赌市。仙洲这个地方六界杂集,到了晚上,神魔鬼怪仙妖都有,这种地方也许能淘到绝世奇珍,当然也更有可能被拐走卖掉,被炼化或者剔骨做成鬼阴之类的东西。等闲人不敢来,这是个销金窟,也是个真正的销魂处。

    路边堆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骨头,有几个鬼姬见他们过来,笑嘻嘻地挤一团,抽着花烟对他们用惑术,酥入骨髓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

    云错少见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直接让她们在刺耳的尖叫声中烟消云散了。

    雪怀却停了停,若有所思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又吓到你了?”云错偏头看他,语气中听得出一点谨慎,但是没什么恶意,很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