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上嘴角在笑,眸光却冰冷刺骨,犹如腊月寒霜,哪有半分笑意。

    虞蒸蒸消化了半晌,才反应过这个‘郎情妾意’指的是她和萧玉清。

    她下意识的解释道:“你别误会,他就是给我送一碗水漱口……”

    容上轻嗤一声:“送水送的手都叠在一起了?”

    虞蒸蒸:“……”

    他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叠一起怎么了?

    她神色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叠一起了?”

    容上一怔。

    他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用眼睛看到的。

    可他明明都转过身去了,又是什么时候转身看向了他们?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看过去,便瞧到两人叠放在一起的手,以及她一脸含羞带怯的表情。

    容上沉默片刻,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神色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在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虞蒸蒸如实道:“什么都没聊。”

    容上挑眉:“那你脸红什么?”

    虞蒸蒸:“……”

    她什么时候脸红了?

    她耐着性子:“就是他不小心把碗摔碎了,我和他一起捡碎瓷片,可我并……”没有脸红。

    话还未说完,容上便若有所思的将骨骼分明的手掌放在了桌面上。

    他的臂弯微微用力,一股无形的气波从他掌心中左右散开,只看到一层带着凌厉之势的白芒横扫而过,器皿纷纷应声炸裂开来。

    整个长桌上的器皿都未能幸免于难,无一不被气波殃及,陶瓷碎片混合着人肉掉了一地。

    本来正在吃饭的野人们,见自己的晚饭不翼而飞,纷纷抓耳挠腮的蹿了起来,四处寻找着罪魁祸首。

    可他们并不知道,也根本想不通,这到底是谁干的。

    而罪魁祸首正弯下腰,动作从容的捡着虞蒸蒸脚下的碎瓷片。

    他捡了两片,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抬眸问道:“你怎么不捡?”

    虞蒸蒸:“……”我捡你妹啊!

    她无语的看着长木桌上凝结的一层薄冰霜,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这是谁干的了。

    容上见她脸色古怪,有些不明所以。

    她不是说脸红是因为碗碎了一地,他们在一起捡碎瓷片吗?

    是他哪一步操作的有问题?

    容上正失神,虞蒸蒸一抬头就看到了朝他们两人的方向,缓缓凝聚而来的野人们。

    她愣了一下,而后在他身前的桌面上看到了一只深嵌其中的手掌印。

    虞蒸蒸明白过来,野人们的晚饭都被他弄脏了,他们这是在找凶手呢。

    望着野人手里拿着的狼牙棒,她忍不住一个寒颤,仿佛那一根根尖刺已经扎在了她的脑袋上。

    她也顾不得旁的了,连忙扯着他的手臂便往一旁的树林中跑去。

    容上手里还握着一块碎瓷片,他的脚步下意识的跟上了她,神色却有些怔愣。

    明明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被她指尖叩住的地方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体温。

    那炙热的温度,仿佛似曾相识。

    他抿住薄唇,垂下的眸光紧紧的跟随她葱白的指尖。

    她的手指看起来很柔软,不知摸起来是不是也一样柔软。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朝她伸出了骨骼分明的大掌,似乎是想轻轻触摸一下她。

    可当他的指腹不经意触碰到坠落的树叶,那葱绿的叶子在眨眼间化为灰烬后,他顿住了动作。

    容上清醒过来。

    他不能用手碰她,她会死的。

    神一出生就站在山巅之顶,可神的一生也注定孤独落寞。

    神女为了能触碰东皇三太子,不惜堕下神格,亲手剥离了自己的神力。

    多么愚蠢的举动。

    他轻笑一声,挥落了她叩在他手臂上的小手。

    容上站住脚步,神色淡然:“跑什么?”

    虞蒸蒸跑得气喘吁吁,她躬下身子指着树林外的野人:“他,他们要找你麻烦……”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野人们手中拎着狼牙棒和斧头,神色暴躁的指着那桌子比划着什么。

    容上微微眯起长眸:“那又如何?”

    虞蒸蒸愣了一下。

    是了,他又不怕他们,便是再来一群野人,也不能是他的对手。

    她干嘛要拉着他跑?

    不,应该说她自己跑就好了,他能不能打过野人和她没关系,会不会有危险更不该出现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虞蒸蒸对他笑了笑:“下次不会了。”

    明明就是他先觉得她大题小做,可听到她这话,容上却有些不高兴了:“为什么不会了?”

    虞蒸蒸没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你不需要。”

    容上:“你怎么知道孤不需要?”

    虞蒸蒸:“可你刚刚说……”

    容上:“孤什么都没说。”

    虞蒸蒸:“……”神经病!

    她吸了口气,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容上:“孤没什么意思。”

    虞蒸蒸崩溃了,没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用最后一丝耐心,咬牙切齿的问道:“所以我下次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呢?”

    容上沉默一瞬,缓缓开口:“方才如何做,往后照旧便是了。”

    虞蒸蒸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犹如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少年,说话又别扭又矛盾。

    她用着老母亲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缓慢而郑重的点了点头:“好,都按你说的办。”

    空气安静了一瞬,她忍不住问道:“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这么一会儿,天色都黑了下来。

    这树林里四处都是害虫毒蛇,既然他不害怕那些野人,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那他们还在树林里待着干嘛?

    容上见她着急回去,以为她是急着想见萧玉清,他嗓音冷淡:“你就这么喜欢他?”

    虞蒸蒸蹙起眉:“喜欢谁?”

    看她还装傻充愣,他的语气冷了几分:“萧玉清。”

    她微微一怔,神色略显诧异。

    鬼王怎么会觉得她喜欢萧玉清?

    虽然萧玉清的确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可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大师兄也好看,但她现在一想起来大师兄,就想把他扒皮抽骨,最好再拿着向逢的赤霄剑给大师兄的胸口补上一剑。

    她刚想出口解释,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就因为她名义上是他备用的炉鼎?

    虞蒸蒸想指着他的鼻子,硬气的质问他,关你屁事?!

    可他阴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千斤坠砸在她头顶,逼得她生生将这个想法憋了回去。

    虞蒸蒸撇了撇嘴:“我不喜欢他。”

    她的语气多少有些不快,听到容上耳朵里就成了不情不愿。

    他嘴角噙着冷笑:“不喜欢他?那你为何想偷看他更衣?”

    便是刚刚他才想起来,更衣时是萧玉清先进了那扇屏风,后来萧玉清说荷包掉在外头了,让他们先进去换,他才去了那扇屏风里。

    若说虞蒸蒸是偷看,那也是想偷看萧玉清。

    一想到她差点偷看到萧玉清的身体,他就莫名的想要捏碎萧玉清的脑袋。

    虞蒸蒸呆滞了一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偷看萧玉清,是想确定萧玉清手臂上有没有红痣,到底是不是他操控安宁的傀儡。

    这要是解释起来,定然要牵扯道安宁是傀儡这件事。

    可若是他问起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她要告诉他,自己是用入梦术进到安宁梦境里看到的?

    这件事听起来很扯淡。

    虽然这本书是玄幻文设定,可入梦术却从未在原文中出现过,她来这里十几年,更是没听闻过六界之中,有谁会入梦术。

    便是撇去此事不谈,她曾用入梦术进过他的梦境,他若是知道她有入梦术,怕是会察觉到异常。

    上次她在他梦境中,曾与被关在铁笼中的他对视过几秒钟,在他不知道入梦术的情况下,只会以为那是看错了。

    可他要是知道了入梦术,万一想起了那日的事,她岂不是要脑袋搬家了?

    她并不觉得,鬼王会愿意旁人趁他不知情的时候,潜入他梦境里看到他悲惨不堪的过去。

    做梦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别说是鬼王,便是换位思考一下,有人趁着她睡着潜入了她的梦境,她也会想弄死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