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向逢在昏迷前跑进了棺材铺里求救,棺材铺主人家的小女儿把向逢藏进棺材里,待到仇人追杀来时,他们持刀逼问她向逢的下落。

    她和她爹都因为向逢被仇人割喉,仇人放火烧了棺材铺,她爹当场就死了,而她强撑着一口气把向逢救出了火海。

    当时向逢已经是半死不活,雪惜不想为了一个快死的人,浪费凌碧宫的珍稀灵草,若非她跪地请求雪惜救活向逢,向逢怕是要死在那里。

    那天,雪惜带走了向逢,而他带走一副棺材。

    棺材上覆着那棺材铺女孩的魂魄,也正是如今缺少地魂的山水。

    要说是雪惜救了向逢,倒不是说是山水救了他。

    只是山水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容上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为了隐匿她的气息,他只得用神力封存了山水生前为人的记忆。

    若是山水何时恢复了记忆,也便是她阳气耗尽,魂魄离体之时。

    近来他的神力波动的很厉害,山水的记忆似乎已经开始复苏了,用不了多久,山水就会全部想起来。

    到那时,怕是向逢也不会再执着于雪惜能不能活过来了。

    显然向逢压根就没听懂容上的话,他皱眉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上懒得和向逢多说,反正山水快死了,向逢现在知不知道真相又有什么关系。

    可当他的眸光不经意间扫到身旁那女子身上,望着她还泛着微红的眼圈,他轻轻抿住了唇角。

    她那么喜欢山水,应该希望山水最后的时光是自在的罢?

    他轻叹一口气:“山水便是当初在人界棺材铺救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向逢的怒吼打断了:“你的脸怎么了?”

    原来是背过身的安宁,突然转过了身子。

    安宁刚才接过萧玉清手里的匕首,在自己脸上划了一个血道子,这道伤痕在她的脸颊上,鲜血顺着伤口蜿蜒流下,淌的她满脖子都是殷红,骇人极了。

    向逢看到这道血痕,哪里还听得进去容上说的话。

    他攥住安宁的肩膀,面色狰狞:“怎么弄得?!”

    安宁的神色怔愣,眸光无神,她僵直着身子,抬手指向虞蒸蒸:“她,她以为山水是我让人绑走的……”

    只这一句话,便将虞蒸蒸的伤人动机安排的明明白白。

    是了,虞蒸蒸和山水的关系好,她又向来讨厌安宁,对安宁做出毁容的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向逢松开对安宁的桎梏,他拎起泛着寒光的长剑,甚至虞蒸蒸还未来得及辩解,那剑刃便带着阴戾的煞气,以一化百之势,朝着她的命门攻去。

    这一瞬来的猝不及防,虞蒸蒸想要动用灵力相护,可这断崖边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更别说发动攻击和防护了。

    向逢的剑术极好,便是以‘快’扬名,就算修仙界最好的剑修来比,都比不过向逢的剑快。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剑刃就已然攻到了她身前。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心中咒骂萧玉清是个大碧池,必定是因为方才她欺骗过他,他才让安宁毁容来报复她。

    萧玉清真是机关算尽,就连这寸草不生的断崖,都算计的刚刚好。

    随着‘扑哧’一声,耳边传来了低低的闷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虞蒸蒸疑惑的睁开了眼,而后她看到了矗立在她身前的白色背影。

    是容上,用身体挡住了向逢的剑刃。

    鲜血向下滴答着,空气仿佛凝结在这一瞬,寂静到连心跳声都能听清楚。

    虞蒸蒸目光呆滞,她的唇瓣在哆嗦,泛着一抹青白,她想要朝他伸出手去,可她的身子像是被石灰浇灌住,动都动不了。

    这一剑,直直刺穿了他的身体,那映着血红的剑刃,隐约照出了她煞白的面庞。

    容上缓缓侧过头去,他的嗓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从空中飘落:“这一命,我还给你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掉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忍不住咒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我说让你还了吗?!”

    他唇边浮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孤还没死,你不许哭。”

    虞蒸蒸却是哭的说不出话来了。

    容上轻叹一口气,缓声问道:“你能不生气了吗?”

    她拼命的摇头。

    之前或许是生过他的气,可后来她也想通了,她早就已经不生气了,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而已。

    可她在小说里见过太多这种情节,只要被剑刺伤的配角,要是问过一些‘你可以原谅我吗’‘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之类的屁话,待到家人朋友应下,那人绝对要咽气领盒饭了。

    所以她绝对不能答应。

    望着她像是摇拨浪鼓一般死命摇头,容上挑了挑眉,神色微微不解,难道是他流的血不够多?

    他眸光迟疑一瞬,将贯穿身体的长剑从拔了出来。

    原本被剑堵住的伤口,此刻止不住的流血,不过呼吸之间,那鲜血已经将他的白袍染成了血衣。

    虞蒸蒸愣了一下,哭喊着用手堵住了他的伤口:“你个蠢货,谁让你拔剑了?!”

    容上:“……”

    同样呆滞了片刻的向逢,此刻回过神来,他嗤笑一声,趁着容上失神,对虞蒸蒸攻起了第二剑。

    这一次,剑刃同样没伤及她分毫,只是她额间的碎发受到剑气殃及,被齐齐削断几根青丝。

    苍白的大掌紧紧攥住剑身,黏腻的血液顺着掌心流淌下来,容上垂眸望着那坠落的青丝,若有所思的回忆起了什么。

    她好像很宝贝她的头发。

    向逢拼尽全力,将剑刃向下压去,可容上就像是不知道疼痛似的,任由向逢如何用力,攥住剑身的手掌都纹丝不动。

    也不知容上想起了什么,他微微抬起下颌,紧攥长剑的掌心蓦地用力一折,生生将剑身掰成了两段。

    他右腿向前一抵,别进了向逢双腿的空隙间,从容不迫的控住向逢的身子。

    不论向逢如何挣扎,都挣不脱他的桎梏,容上慢吞吞的握住向逢的手臂,而后拿着断成两截的剑刃,像是锯木头一样,不紧不慢的分割起向逢的左臂。

    向逢是左撇子,方才拿剑削到她头发的,便是这左手。

    虽然他起誓不杀向逢,可他也没说过他不能砍向逢的手臂。

    容上的动作稳准狠,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向逢,只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一整条新鲜热乎的手臂,就已经被剑刃锯了下来。

    向逢被疼痛刺激的更加疯魔,他拼命的挥舞着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放箭,快、快杀了他们!”

    这一声令下,无数箭羽化作黑点向他们袭来,容上将虞蒸蒸推到自己身后,随手从地上拎起一把长刀,凌空左右挥舞起来。

    箭雨一波波袭来,他便不停挥起长刀挡箭,偶尔他的动作停顿一瞬,便有流箭射中他的身体。

    虞蒸蒸想要出来帮忙,容上却不同意:“不许乱动,躲好了。”

    不知这箭雨持续了多久,他的身前已经刺入四、五支长箭,但他却一声不吭,仿佛没有痛觉。

    箭雨终是停住,可向逢觉得还不够,他望着空荡荡的左臂,挥手下令:“继续射!”

    方才那箭羽约莫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容上身负重伤,早已经耗尽了力气。

    听到向逢这话,他转过头,对着虞蒸蒸露出浅笑:“看来,你要给孤殉葬了。”

    一道淡淡的嗓音,从魔修大军中传出来:“那倒也不一定。”

    容上微微一怔,眯起长眸望向那人:“衡芜仙君,倒是比孤想象中来的要晚。”

    衡芜仙君手中抱着杏裙女子,温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让你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向逢转过身去,一眼便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山水。

    他双眸猩红,嘴唇轻轻蠕动两下:“山水?你怎么会知道山水在哪里?!”

    他明明来之前,将山水藏了起来,衡芜仙君怎么可能找得到山水?

    衡芜仙君笑道:“这是我的新娘子,我怎么会找不到她在哪里。”

    向逢愣住了。

    衡芜仙君并没有心思与他多说,只是对着身后的下属吩咐道:“将他绑起来,肉剁成碎馅,拿去喂狗。”

    望着步步逼近的魔修们,向逢仰头大笑起来,他笑的那样疯癫:“原来,这都是你们一起设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