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染将陆悦扶起来,让她躺平睡下,顺手将被子掖好,转头继续看向未完的电影。

    广袤而阴沉的天空下,狱友们聚集在庭院之中,老人拢着双臂,声音像是一块沉稳的磐石:

    “这些高墙还真是有点意思。一开始你对它恨之入骨,而后来你便习惯了它。”1

    电影光明明灭灭,映在周染细而挺的鼻梁上,将面侧涂抹一层灰银色的光。

    老人叹息着,瞳孔混浊:“而再后来,相当一段时间过去后,你还会依赖上它。”

    他说:“这就叫体制化。”2

    ……是啊。

    周染抬起手来,指尖没入散开的衣领,轻轻触碰到纹身处。

    分明没有任何感觉,指尖下却像是着了火,疼痛在骨髓深处炸开,刀尖生生地没入了血肉。

    她猛地松开手,呼吸急促起来,双臂环抱着自己,身子微微颤抖着。

    五指死死攒住着手臂,用力地向下压去,隔着薄薄的衣物,嵌入肌骨之中,疼的她撕心裂肺。

    习惯了,依赖了,

    将一切锁在高墙之中。

    锁骨上的花枝忽然动了起来,仿佛有了生命般,自肌肤上生长而出,肆意蔓延开来。

    一道又一道、一圈又一圈,绕过手臂,缠过身体、勒住脖颈,引来了无数的黑蝶。

    她被一张细密的网困住了,锋利的藤蔓缠绕着她,层层叠叠地嵌入肌骨没入血肉,一动便是鲜血淋漓。

    。

    陆悦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床头手机“叮铃铃”的震动着,一阵阵的响,吵得陆悦心神不宁。

    她深呼一口气,抬起眼皮看了眼窗外,只见天际灰蒙蒙的,一丝阳光都没有。

    陆悦:“???”

    被褥摩擦着,响声窸窣,陆悦转过头去,就看见周染已经坐起了身子,关了手机闹钟,准备下床。

    她还没动呢,腰际忽然覆上一双手,用力拽了拽衣服,向后拉去:“等等!”

    陆悦还没睡醒,眉眼间带

    着点倦意,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糯糯的:“你干什么去?”

    周染回答:“上班。”

    “抱歉吵醒你了,”她面不改色,声音淡淡的,“再睡一会吧。”

    陆悦冷笑:“哦,那现在几点?”

    周染欲言又止,模样看着吞吞吐吐的,似乎不愿意说。

    陆悦猛地坐起身来,一手按着周染不给她动,一手抢过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她摁亮屏幕一看:

    ——【4:31】

    怪不得她之前还纳闷,怎么窗外一点光都没有,这下可好,凌晨四点能有光才怪了。

    “凌晨四点半上什么班?!”陆悦将手机哐当扔回去,声音理直气壮,“不许去,睡觉!”

    周染伸手去推她,动作轻轻的,力气不大:“你先睡,公司有点事情。”

    “什么事情,非得要ceo四点半去解决,”陆悦埋在枕头中,吸了吸鼻子,“快睡吧。”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被子上,抬手揉了揉眼角。

    陆悦叹口气,小声嘟囔:“你想想你家那可怜的小助理,人家多大一孩子,天天被你折腾的晚睡早起,太不容易了。”

    周染顿了顿,轻声说:“我看她平时任务也不是很重,要不我给她多留点文件?”

    陆悦:“…………”

    总觉得自己随便一句话,好像就把小助理给推到火坑里了,耳畔似乎都能听到她的哀嚎。

    “行了你,”陆悦哭笑不得,“别折腾自己了,赶快乖乖躺下。”

    周染还想起身,陆悦便掀开被子坐起来,双手环过她腰际,从背后将她抱在了怀中。

    陆悦刚从被窝中出来,身子微有些热,轻轻压上她的脊背时,暖融的像是一朵云。

    她搭在周染肩膀上,鼻尖蹭了蹭细柔的颈部,五指拢在了一起。

    “你身子好软,有点冷冷的,”陆悦半睁着眼,声音迷糊,还有些犯困,“抱着真舒服。”

    她埋在对方发隙间,鼻尖蔓开一缕浅淡的薄荷香,像是清晨中染着水汽的幼嫩新叶。

    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前去,吻一吻她。

    陆悦呼口气,她轻轻闭上眼睛,鼻腔中满是薄荷香气,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陆悦从梦中惊醒,身旁空无一人,被褥有些冰冷,周染早就

    不知道跑哪去了。

    卷发乱蓬蓬的搭在肩上,陆悦抬手揉了揉长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结果一串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弹了出来,看着颇为触目惊心。

    陆悦看着【10:35】的时间,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她又倒回去躺了会,见信息还在疯狂弹着,只好有点心虚地划开手机,回拨给了小红:“喂?”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迅速接通了,小红嗓音凉凉的,开口就是一句:“睡得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