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想要做什么,我想要从事什么工作,我自己却完全没有发言权?

    为什么我自己的人生,只能任由别人来操控、来安排?

    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我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陆悦气得眼眶发红,她用力攥着手,指尖嵌入肌肤中,疼痛感像是冰冷的水,将她怒火尽数压制。

    不行,你要冷静。

    陆悦急促地呼吸着,她竭力地压制着情绪,不让积累下的愤怒在一瞬间爆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撑下来的,礼貌客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麻木地听着其他人的祝贺、奉承。

    短短十分钟时间,陆

    悦却觉得好似一年那么漫长。

    直到陆恒之终于和其他人说完话,带着自己回到座位旁时,陆悦才终于忍不住了。

    秦迎正端着个糕点盘子,看到父女两人回来,刚像打招呼,便看见女儿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诶,悦悦这是怎么了?”秦迎停下身子,伸手想要去碰她,“谁欺负你了?”

    陆悦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母亲伸来的手,她面对着父母两人,轻声说道:“爸爸,可以谈谈么?”

    秦迎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狠狠瞪了老公一眼,却发现陆爸也是神色茫然,抬手揉了揉头。

    “谈,谈啊,”他稍有点不自在,“随便说吧。”

    陆悦转头望了眼身后的人群,极轻地摇了下头,眼睫微垂,说:“不是在这里。”

    她带着父母去了休息室中,确认没有人跟来后,坚决地关上了门。

    “悦悦啊……”

    陆恒之欲言又止,陆悦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爸,我暂时还不想回去,我不想当什么副总监,”陆悦紧紧咬着牙关,“我有我想做的事情。”

    陆爸一愣,手掌紧接着“碰”地拍到了桌上,厉声呵斥说:“简直是胡闹!”

    “不回自家公司,难不成在外边给别人打工,还是捣鼓你那个什么‘工作室’?能成什么器,能赚多少钱,啊?!”

    他激烈地反对着,掌心下的桌子摇晃着,面色涨得微红,怒吼道:“这像话吗?!赶快回来,别在外面继续浪费时间!”

    陆悦一声不吭,下唇被咬得通红,唇齿间弥漫开一丝血腥气来,她尝到斑驳的铁锈。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我已经和迎鹿总监打过招呼了。”

    他一锤定音,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下星期就去上班。”

    陆恒之喊得嗓子冒烟,抬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清水灌入嗓子中,这才缓过气来。

    他转头望了眼,视线之中,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却没有如他所愿那般低下头来。

    而是不偏不倚地,看着他。

    “我就猜到是这样,”陆悦蓦地笑了,声音满是讽刺,“是您让平台封了我的账户。”

    “是您下架了我所有视频,让品牌名不要找我合作,并且追究大量

    违约费,对不对?”

    陆悦虽然在笑着,嗓中却依然多了气音,声线颤抖着,质问道:“你凭什么这样做?”

    “凭什么,凭我是你父亲,”陆恒之冷声说道,“不要任性,也不要继续胡闹了,听到没?”

    陆悦摇摇头,“我不去。”

    她抿着唇,一字一句,颤抖着,却又坚决无比地说道:“我不想回公司,我有自己很喜欢,并且想要去做的事情。”

    陆悦说的认真,陆爸却听得直皱眉,连连叹气说:“你从小到大都很乖,很懂事的,怎么长大就成了这个样子?”

    任性,胡闹?

    不乖,不懂事?

    所以说,我的心血、我的努力,在他眼中就是这么一文不值,这样一个可以被随意贬低的存在吗?

    陆悦听得心都凉了半截,被人迎头泼了桶冰块,脊骨处一阵一阵发着寒。

    “是啊,从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我都没有违逆过您的安排。”

    陆悦抿唇笑着,眼中淡淡的失了光泽:“那之后呢,工作、婚姻,房子,会不会还是一样的?”

    “嘴上说着给我选择,而实际上所谓我的‘意见’,我的‘想法’,不过是个类似花瓶的摆设罢了!”

    她声音骤冷,拼尽全力般,嘶哑地喊了出来:

    “我只能一直、接受、接受、接受,不断地接受!根本没有任何选择权利!”

    陆悦平时都是活泼乖巧的,从来没有在家人面前这样“大吼大叫”过,陆恒之和秦迎都呆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她喊得嗓子生疼,喉腔中干哑得厉害,抬手揉了揉眼角,指节便染上了零星水泽。

    陆悦咬着唇,红着眼,她最后看了一眼两人,忽然毅然决然地转身,打开门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