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达一边轻声斥责,一边给庄昭掖好被子。

    “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怎么叫人放心。”

    裴书达起身走到书案前,收起了摊开散乱的书卷笔墨,打开后窗透气,又在香炉里点上了香。做完这些,裴书达收起了庄昭换下的衣衫,剪灭了烛芯。

    屋子里暗了下来,庄昭的眼却在黑暗中熠熠颤动,他将裴书达的所做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酸漫上鼻尖,水汽晕上眼眶。

    庄昭紧绷着身体,强压着颤抖的呼吸,心跳震如雷鼓。

    走到庄昭熟睡的身前,见他身体似是在微微发颤,裴书达停了脚步。

    是做噩梦了吗?

    裴书达俯下身来,轻轻拍抚庄昭的肩背。

    “噩梦散,噩梦散,天天睡醒有人伴。”

    柔和的气声一遍又一遍地在庄昭耳边重复,后背的拍抚一次又一次的应和。

    舒适,柔和,轻软,一点一点地将庄昭好不容易才高筑起的壁垒一一瓦解。

    他想转身把裴书达抱进怀里,就现在。

    可身体却死死地僵硬着无法动弹。

    直到裴书达离开。

    如同干涸池沼中的鱼,庄昭胸腔起伏,剧烈喘息,好不容易才慢慢平复情绪。

    感受着房中裴书达为他做好的一切,暗香浮动,被褥轻软。夜很宁静,房间静谧。

    “要争一下吗?”

    十二的话再次回响在脑中,如同诅咒一般将庄昭的理智淹没。

    壁垒彻底瓦解,那个被他狠狠封禁起来的充满卑劣欲望的心,破墙而出,在这个祥和的夜里,狂野地占据了庄昭的脑海。

    要。

    他要留住这一切。

    -

    裴书达这两天夜里睡得很不安稳,胸口的憋闷感不但没有减轻,反倒是愈发严重了。

    但他没时间在意,这两天庄昭很黏自己,较之往常意外地听话乖巧了许多,这让裴书达惊喜得有些不适应。而对于细心准备的表白,裴书达也十分的紧张。

    (我太紧张了,紧张得晚上睡都睡不好,最近饭也吃不下。)

    【这么紧张干嘛?】

    (第一次和人表白,没经验。)

    【第一次?】

    (对啊。想不到吧,我还是是母胎solo。说来也是心酸,我从没想过我的第一次表白竟然是对着一名男性。)

    【摸摸头,想想好的,宿主马上就要脱单啦!】

    (多谢,不如不安慰。)

    今日裴书达起了个大早,好好地梳洗打扮了一番。

    别的什么不说,形象一定要好。

    裴书达理理衣袖,对着铜镜再次练习了一遍表白流程。

    “哼,哥太帅了,必拿下!咳咳……”

    拍拍胸口,最近不知为何,裴书达老是觉得胸闷心悸。

    不过裴书达不在意,他自信满满地走出房门。瞧了瞧,庄昭的房间没人,想来他正在账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裴书达并没有立即离开,他留下了一封信,告知自己去向,就夹在庄昭常看的书下,以便他回房就能看见。随后,裴书达又去找了十二。

    “公子是要我看好庄昭?”

    “不是。我的意思是,庄昭最近几天情绪有些敏感,要是我没在,你发现他状态不对的话,一定要及时来告诉我。我不能时刻关注着他,总会有疏忽,所以就拜托你了。”

    “公子对他真好。”

    十二眨眨眼,伸手牵过裴书达的衣袖。

    “能不能对我也这么好?”

    十二口吻天真,偏着头,就像小孩子向大人讨要糖果一般,让人心怜。

    “哈哈哈,十二最懂事了,不像他那样让人放不下心。”

    裴书达笑着抬手揉了揉十二的头,十二也乖顺地含笑不言。

    “好十二,可记住了?我现在出去一趟,大概晚上回来。老规矩,带好吃的给你。”

    裴书达朝他眨眨眼,见他点头,裴书达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裴书达春风满面地出门。

    “哎呦,佩儿今日可真好看。”

    苏夫人揉揉裴书达的头,毫不吝啬夸奖。

    “哼,不及我当年。。”

    苏大人依旧板着脸,话却是不正经得很。

    “噗哈哈哈,你看,你爹要跟你争风呢。”

    苏夫人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把裴书达转来转去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么用心,今日是要去做什么呀?不会是去见喜欢的姑娘吧?”

    “娘!说什么呢!”

    裴书达羞恼地把苏夫人推开,她却只顾笑他。

    “八九不离十。”

    苏大人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爹!”

    裴书达恼羞成怒,“不和你们说了,我走了!”

    裴书达头也不回地跑离了苏府,他知道他们现在一定都在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