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身体开始发冷。

    涌流的鲜血仿佛冷凝成为了冰浆,冻得他皮肤都要被烧伤。

    裴书达拉过庄昭给他盖好的单薄外衣,全身都紧紧地缩成了一团,腿部和背部的肌肉因为过度的用力缩紧而痉挛,面颊肌肉颤动,牙齿不断发颤,咯咯地叩击。

    【宿主,你还好吗?】

    (嗯……)

    系统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裴书达的冷是身体内部的寒冷,而事实上周围的气温并不算低,他甚至因为抱紧取暖而开始大量地出汗。

    他只能自己熬,神智清醒地熬。

    庄昭并没有离开,他定定地站在洞口一动也不动,细细听着山洞里的声音,谁也不能说清他此刻的心情。

    因为裴书达的请求,所以他离开,又是因为什么,所以他停在这里呢?

    “呃啊……”

    寒冷伴着疼痛一起攻袭,像是身体的每一处骨节都并生出了畸形的冰锥。越胀越大,要凿穿他的骨头钻破骨髓,要刺穿他的皮肉破皮而出。

    裴书达忍耐不住呻吟,他感觉自己被处以了五马分尸的刑,所有的骨节都要被拉扯直到断裂。

    轰鸣,头脑的阵阵轰鸣引起了耳鸣,尖锐凄厉,以至于裴书达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满目的红色,裴书达的视线所到之处都布满了一层红色的薄膜。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双眼也都漫上了鲜血所致。

    裴书达的全身肌肉都在痉挛,手指已经扭曲成了畸形,他还在搬弄着指节,又因为血太滑腻而失败。

    “呃唔……咳咳咳……啊……”

    裴书达的泪混着血不断淌下,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痛感和寒冷折磨得他要发疯,这样的痛苦于他而言是没有边境的,只有无尽无助的血色黑暗。

    他不知道还要熬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得撑着。

    他捂着脸痛哭,无助无力地任鲜血堵得他窒息。

    忽而在无边的黑暗中,一双温热的手贴上了他的手臂。

    是有温度的,带着温暖的热源。

    裴书达已经没有了什么思考力,他只想要得到更多的热度。

    突然夺目刺眼的光划过黑暗,哗地一下照亮了整个空间,把所有的黑暗都撕成了碎片。

    裴书达缩到草堆中闭眼躲开这突兀的光,而他却慢慢感受到了热量,身后的光源是一丛火堆。

    他咬牙抬起身不管不顾地便要往那火堆里冲,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却是半途堪堪把他拦了下来。

    裴书达扭头看向这个可恨的人,却见他嘴唇一张一合,自己什么也听不清。

    他伸手抚过裴书达的脸,擦拭着那些鲜血,然后又把裴书达抱紧。

    皮肤传来的热量让裴书达如同饮鸩止渴,他回抱过去,却又因肌肉的不断抽搐滑下。

    屡次尝试失败后,裴书达觉得委屈起来,他仰起头,看向那个抱着自己的人,呜咽出声。

    “我抱不住你……”

    血液随着他嘴唇的开合而从嘴角流下。那人颤抖着伸手替他擦去,随后将他搂紧,又说了什么。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你说话。”

    那人明显楞了一下,但又继续抱着他拍抚着裴书达的背。

    裴书达钻到他的怀里蹭了蹭,眼泪止不住地外涌。仰头再看他时,裴书达这才后知后觉的认出了眼前蒙着一层血色红光的人是谁。

    “庄昭。”

    他的声音酸软,带着哭腔,音量不大,却是让庄昭震耳欲聋。

    “我好冷啊……”独家文勿偷

    裴书达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呜咽着呻吟,庄昭愣愣地看着他僵住了身体一动不动。

    “你叫我什么?”

    庄昭呼吸急促,抱着裴书达用力到失控,想到裴书达已经失聪才又颤抖着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若是平时,庄昭的力度定然是会让裴书达不适。但他此刻正是想要贴紧庄昭的皮肤获取温暖,这一个用力到简直像是要把裴书达揉进身体的拥抱,给了裴书达不少的安抚。

    “庄昭,我好疼……”

    裴书达的眼泪坠到庄昭的皮肤上,烫出了一个洞。

    庄昭沉默着,目光锋利,眼眶却发红,面颊也因紧咬的牙而颤抖。

    他根本不敢看裴书达现在被血染尽的模样,只是一眼便如剜心。

    站在洞前的等待是煎熬的,终于决心进入洞内后看见倒在血泊里的裴书达那一刻,庄昭仿如窒息晕厥。

    用外衣将裴书达和自己裹在了一起,靠着火堆坐近了些,轻轻安抚着怀里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人。

    “……苏佩。”

    他终于可以确定地喊出这个名字,即使裴书达此刻并不能听见。

    他们相识,庄昭的身份一直是假名的衡国商人,庄昭之名从未提及。

    庄子苓是人尽皆知的衡国将军,能唤他如此熟稔自然的人,只有苏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