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还觉得燕邗霁是什么好人吧?”

    燕青慈抬眼,困惑地看着陆瑶迦。

    “你知道当场他和燕泷彧一起探望你送你的都是什么吗?那些药材里通通浸了毒,没一个能用的,我拿去销毁都耗了一个月。燕邗霁送你的人全都是他私下养的,监视你的一举一动,随时对你为所欲为。我废了好大功夫才一一把他们调走的。”

    “啊……”

    陆瑶迦双手叠在胸前,像是被燕青慈气笑了。

    “衡国攻进王城,燕邗霁是第一个叫唤着要把你作为质子送去的人。你血脉不纯,身体里混着汉人的血,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把你当做族人过,更何况还把你当做弟弟?”

    陆瑶迦的一番话把燕青慈说得哑口无言。

    他在王城生活这么久,现在却觉得那里陌生无比。

    他身处漩涡中心,却看得还没有陆瑶迦透彻。

    燕青慈垂下头,莫大的空无笼罩着他。

    家族,亲人,全都幻灭成为碎片,还剩下什么?

    “殿下。”

    陆瑶迦走近燕青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安抚。

    “我回到王城后,见了燕净秋。”

    燕青慈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帮助我出了王城,托我好好照顾你。”

    燕青慈眼前晕上了一层水雾,眼眶泛红。

    “殿下,她需要一个机会。燕泷彧也不会放过她的,现在她只能用性命来赌。”

    “赌?”

    “赌能不能相信我,赌能不能相信你。”

    陆瑶迦的话很轻柔,按抚着燕青慈的死穴。

    燕青慈胸口起伏剧烈,他呼出沉重的气息,慢慢闭上了眼。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距离太远,我也没办法探测。但是宿主你……内心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吧。】

    确实如此。事实如何,燕青慈心里已经有了定夺。

    他缓缓睁开了眼,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眼底是一片冰冷淡漠,燕青慈的话透着刺骨的冷意。

    “动手吧。”

    -

    灯火映着璀璨的宝石,折射出刺目的光。

    金碧辉煌的空荡宫殿内,只有燕泷彧一人静静伫立在高高的王座之下。

    虔诚,贪婪,惶恐,兴奋,痴迷……

    他的目光错综缠结,紧紧勾绕着那台阶之上的王座。

    终于,他抬起脚,一步,一步。

    眼前的王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触手可得。

    下一步,他将会抚摸到这高不可攀的位置,他将会稳稳坐于这权利的顶座,他梦寐渴求十几年的一切都已经是如此的接近了,只差一步。

    “呃啊!”

    心跳骤停,全身的血液突然停止流动,视线骤然消失,黑暗笼罩上他的所有世界,连同那近在咫尺的王座。

    燕泷彧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砸在台阶上,滚落了下去。

    幸得整个王宫都铺满了绒毯,燕泷彧没有受到更多伤害。

    待意识回笼后,燕泷彧才又慢慢摸索着想要爬起身。

    视线仍然是一片黑暗,突然的失明让燕泷彧变得躁动不安。

    “怎么回事……来人,啊!”

    心脏再次停跳。随之而来的还有剧烈的绞痛,犹如数万根细长的尖刺一一扎进心尖,扎穿血脉,鲜血都渗透迸发在体内,游走于全身。

    燕泷彧双膝跪倒在地,紧紧捂住心口,痛苦地弓起了身。

    时至此刻,他自己也觉察到了异样,挣扎着想要唤人。

    但原本在此的宫人方才都被他遣出了殿外,他们见不到此时陡生的意外。

    “是谁……来人……”

    燕泷彧声音喑哑,像一只无头苍蝇,没有方向地在地面爬行。

    “三殿下。”

    终于有人声传来,燕泷彧急切地抬起身斥责。

    “废物!快……快唤医师!”

    “不,我不是来救你的。”

    冷冷的声音入耳,燕泷彧僵住了脸,他此刻才分辨出这声音有些熟悉。

    “我是来要你性命的。”

    刀锋割过燕泷彧的咽喉,温热的手死死捂住了燕泷彧的口鼻,一双手温柔的将他环抱在怀中,冰冷的匕首抵在心口,寸寸没入皮肉,轻柔地扎进他跳动的心脏。

    鲜血迸射,喷在信菱的侧脸。她垂着眼,平静地将手中的匕首推至底端,直到只剩下一个刀柄在外。

    “三殿下,您作孽太多,想来死后也入不了轮回吧。”

    信菱握着刀柄用力旋转,燕泷彧仰头挣扎,双眼翻白,他无法呼吸,也叫不出声。

    滑腻的血从信菱紧捂的指缝间喷射而出,溅脏了信菱的脸。

    他挣扎着,像一只被割喉的鸡,动作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倒在地面,成为一具面目狰狞的死尸。

    王座之下的绒毯沾染着鲜血,更显得妖艳美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