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来啦。”这时,掌柜的端了面和配菜上来。

    夏粼一看,两大碗面,还加了肉,各种配菜也盛的特别满。

    “喔!好丰富的面啊。”

    “那是应该的。二位慢用,不够还有。”

    掌柜说了几句就走了,夏粼尝了一口面,“嗯,这面的味道很特别,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儿,省得晚上又……”

    “啪!哗啦!……”

    华红升话没说完,面馆内突然传来一连串碗盘摔碎的凌乱声,吸引了面馆里所有人的注意。

    “你少拿以前说事儿!我喝点儿酒怎么啦?天天哭丧个脸……”

    隔了几张桌子,一长衫中年男子带着半分醉意,正对身边的妇人怒目咆哮。那妇人默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周围的客人眼神各异,鄙视,同情,也有的在看热闹。

    小二忙拿了扫帚过去清理地上摔碎的碗盘,偶尔扫一眼那隐忍哭泣的妇人,眼神里流露出无奈。

    “那男的什么人啊?看着挺斯文的,竟然当众对娘子大呼小叫的。”夏粼不忿道。

    “那是住在城外的钱秀才。”身后,掌柜的正好来询问华红升他们是否需要加菜什么的,听见夏粼的话,便压低声音的道。

    “秀才?他为什么骂他娘子啊?”

    “别人家的事,你少管。”不等夏粼问完,华红升道。

    “我就问问嘛怕什么?”

    掌柜的道:“其实说说也无妨,他们家的事儿,整个冲县的人都知道。那个钱秀才家里以前很穷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城里城外没人愿意给他当媳妇儿。他现在的媳妇是外乡的,听说是个富家小姐,不知人间疾苦,愣是看上了钱秀才。就钱家那条件,谁家父母能愿意啊?可他媳妇儿也是傻,为了他,与家里决裂,跟着钱秀才私奔到了这儿。”

    掌柜的叹了口气,接着道:“难得这位富家小姐出身的媳妇儿,不但没有半点小姐的娇贵,嫁给他之后,还任劳任怨。可钱秀才身在福中不知福,因为前两年又一次落第,开始酗酒,喝醉了就打骂他媳妇儿。有一次,差点儿出了人命。”

    第22章

    掌柜讲述完钱秀才的事,惋惜的叹口气,“就他那媳妇儿,可怜呐。”

    夏粼听后一拍桌子,“最鄙视这种没本事拿女人撒气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掌柜的撇撇嘴,“说实话,我都不想让他进来。要不是看他媳妇可怜,唉!”

    “既然都动手了,那他媳妇儿为什么不和离,干脆回娘家去呀。”夏粼道。

    古代人的思维与现代不同,在他们看来,就是那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嫁给谁,下半辈子就是他了。和离这种事,少而又少,并不多见。就算真的和离了,结果女方还是免不了被人耻笑。更何况她还是私奔来的,一旦和离,所遭受的舆论压力,基本她也就没有活路了。

    乍一听“和离”二字,掌柜的和华红升都愣了一下。

    掌柜的磕巴了一声,“哪儿那么容易呀,钱秀才肯定不会和离。再说,他媳妇儿脱离了娘家,再与钱秀才和离,那最后更是死路一条啊。没办法。”

    “那她岂不是左右都是死?真可气!”

    夏粼看着那妇人抽泣的身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叫你自己当初不睁大眼睛呢?

    华红升给她加了筷子小菜,“旁人的事能帮固然是好,若帮不上,也不必为此生气,生气伤肝。”

    这家伙,什么话都能扯到医学上去。

    她斜眼一瞥,“你要是哪天敢对我动手,我就回娘家去。”

    “噗!”华红升刚吃进嘴里的一口菜呛了出来。

    把旁边掌柜的给乐坏了,“神医娘子心直口快,确是个爽快人。不过咱们华神医脾气好,心又善,是不会伤人的,更何况还是自家娘子。哈哈哈哈……”

    “掌柜的!”这时,旁边有客人招呼,掌柜的抽身离开。

    华红升憋的满脸通红,又气又臊,“说了叫你以后不要胡言乱语,让人听了笑话。”

    “我哪有胡说,我是认真的。你要真打我,还不让我走啊?”

    华红升简直拿她没法子。

    见他急赤白脸却说不出话的样子,夏粼不禁失笑。

    行了,玩儿够了,也是时候该说拜拜了。

    她左右环视一圈,“我去下茅厕,你慢慢吃。”

    她起身离开,朝面馆儿的后院走。

    钱秀才所在的那桌,正好就在靠近通往后院门的位置。

    夏粼刚经过这里,“啪”的一声。

    钱秀才竟不知缘由的给了他媳妇儿一巴掌。

    这下子可把周围人吓一跳,夏粼赶忙将倒在地上的秀才娘子扶起,“你没事吧?”

    秀才娘子哭的成了泪人,捂着半边脸委屈摇头。

    夏粼眉头拧成一团,怒视钱秀才,“你干什么?大白天打媳妇儿,你还是不是男人?”

    钱秀才身子晃了晃,一副欠抽的嘴脸,“我打的是我娘子,管你什么事?走开!”

    “这是面馆儿,不是你家,你敢再动手试试?”

    “多管闲事!”钱秀才仗着酒醉,高高扬起了手掌,也不知他是冲他娘子,还是冲夏粼。

    夏粼还真有点害怕,就在钱秀才的手将要落下的时候,他的手臂忽然不动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若再滋事,我可要报官了。”华红升攥着他的手腕儿,语气平淡却不乏威慑。说完这番话,他将钱秀才的手臂一推,推的他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差点儿摔在地上。

    一瞬间,夏粼感觉这个看似文弱的大夫,忽然强壮了。

    有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面馆儿掌柜的也走过来,对钱秀才厉声道:“你赶紧走吧,以后我这儿也不要再来,不然,我就报官了。”

    借酒撒风的人其实脑子里都清楚的很,见这么多人围着他,他也不敢再闹下去,一把扯过他娘子,“酒谁家没有?走!”

    他半拉半扶的拽着他娘子离开,夏粼气不过,端起桌上喝剩的酒泼了过去,不过却只泼到秀才身上一点而已。“这种人,死了才好。”

    “都说了让你少管闲事,万一刚才他打到你怎么办?”华红升沉声道。

    唐僧又来了。

    夏粼呲牙,“知道了。我走啦。”

    说完,她跑进了面馆后院。

    官家小姐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唉!难管教。

    华红升叹了口气,回去继续吃面。

    离开华红升的夏粼假借上厕所的机会,找到面馆后门,顺利跑了出去,然后直奔城门。

    城门附近总有出城的马车在此顺便搭载同行的人,借此赚些路费。

    夏粼看到一个牵着马,四处张望的人,便上前询问,“请问,我可以搭您的马车吗?”

    车夫挺高兴,终于来了生意,“可以呀。不过我这车是去风阳城的,不知姑娘顺不顺路?”

    去哪儿无所谓,最重要先离开。

    “顺路顺路,我正要去风阳城……”不对,那地方在哪儿?不会太偏僻吧?“呃,去风阳城大概需要多久?”

    车主道:“用不了多久,现在启程,明晚城门下锁前就到了。”

    夏粼放心了,“嗯,那路费要多少?”

    车主笑道:“两钱银子。”

    两钱,那是多少?

    夏粼暗暗摸了摸腰上的碎银。

    “不过,我还得多拉几个,然后再走。姑娘不急着赶路吧?”

    “不急不急。”夏粼回头看了眼,“不过,我能到车上等吗?”

    “当然可以。”车主打开车厢门,请夏粼上车。

    终于要踏上自由之路了……

    她满怀憧憬的扶住车厢,刚要迈上车头,眼前忽然出现一道斜长的人影。

    “你在干什么?”

    一听这个声音,夏粼当即石化,犹如晴天霹雳。

    华红升?他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夏粼嘴角抽动的回过头,“呵,呵呵……”

    华红升满脸质疑的凝视夏粼,“你要去哪儿?”

    “我……”夏粼心说这下完了,被他猜到我要跑路,那可就麻烦了,“呃,不是说要义诊吗?我先找好马车呀。”

    华红升蹙眉,“义诊为何要用马车?”

    夏粼装傻充愣,“义诊不是要四处云游的吗?”

    华红升脑子里立刻出现四个字:赤脚医生。

    “义诊只在县城附近而已,无需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