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待会可能要面对沈宵沂的调侃目光, 阮青逍顿时觉得哪哪都不自在了。

    他没忍住恶寒了一下, 搓了搓手臂, 却惊奇发现浑身清爽并无半点不适。

    许是上一次的后遗症太烈了些,这次的温和难得令他恍惚。

    不仅腰不疼腿不酸的,就连里衣都完整地穿在身上, 像似那些荒唐行径不过是一场旖旎的梦。

    除了目光所及处,那些仍留在手臂前胸处十分显眼的红痕。

    阮青逍心道变了完整的崽子果然不一样, 都知道如何去心疼人。

    他正想去撩开帐帘, 却被人抢先一步,从外撩了起来。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逍楚河见他醒了, 眉眼间泛了温柔,像似风吹起湖上的涟漪。

    他将茶盏递去阮青逍手中,又将人搂入怀中,俯下身亲了亲师尊的眉心, 似乎连一刻都不愿离了。

    阮青逍也由他和个粘牙糖似的黏糊,他喝了口茶,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却又忽然间不知怎么开口了。

    你还是他吗?

    好像有点不对。

    你还是你吗?

    好像也不对。

    你……

    “我都记得。”

    逍楚河握了他的手指拢在掌心,眸底沉浮, 像似压境的厚云。

    他嗓音哑得厉害, 又有些滞涩, 他低垂着眼,将脸埋在阮青逍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师尊身上清冽的雪香。

    所有的记忆回笼,一桩桩一件件,没人知道那些记忆涌入脑海时的彷徨和惊慌。

    他亲手杀了他的师尊,杀了他爱的人,一世又一世。

    刻在每一片破碎灵魂里的,都是深深隐藏起的痛苦,是只轻轻呼吸就如肝肠寸断的痛苦。

    “救回他的唯一方式,就是杀了他,不然他的元魂会永远陷在那个世界中。”

    最初以为的救命稻草是赤裸裸的骗局。

    逍楚河用力抱进阮青逍,似乎想将他彻底融入骨血中。

    “你消失的时候,我找不到你。”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找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从逍楚河这里,阮青逍才得知了当年事情的完整始末。

    原来当年他失踪后,逍楚河为了寻找他,一寸一寸翻遍了整个尘世,癫狂之下甚至准备炸了这个世界。

    就这在紧要关头,书灵找上了他,和他订下一份契约。

    为了夺取逍楚河身体的本源,书灵谎称阮青逍不是此世中人,他和逍楚河说,阮青逍的消失是为了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但是因为灵魂过度脆弱,所以在乱流中破碎,又不幸落入了时空缝隙,这才踪迹全无。

    “你要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逍楚河还记得面容模糊不清的青年和他说,嗓音温润如玉,却像最寒冷的锋刀扎进他的心口,冻结他的血脉,但他没有选择。

    书灵封印了逍楚河的记忆,将他的灵魂剖成了一百片。

    “你和他订下了什么契约?”阮青逍咬牙,攥着逍楚河的头发将他从肩上拉起来,“你是猪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逍楚河垂下眼,显得无比乖巧。

    “他说他可以帮我找到师尊,但需要代价,开启通道需要耗费他的能量,如果最后师尊不愿意和我回来,我就自愿将我全身的能量都给他。”

    听到这里,阮青逍就明悟了。

    这特么就是赤裸裸坑骗小孩子的文字陷阱啊!

    也就逍楚河这个不长脑子的能往里钻套!

    事情一切变得明了,就冲这小混账一世又一世地逮着他杀,蒸炸炒煎煮烧焖烤都来一遍,是个人都不会和他走的好不好!

    阮青逍握着拳,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此时虽然气恼,但心中却还是十分疑虑,就比如,如果他第一世真就成功了,那么跟着他这九十九世的坑货系统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望了眼仍旧休眠的九九九,眉心微微皱起。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阮青逍想着许是才过了一两日的光景,不料逍楚河眸色沉了沉,望着外面晚暮似的天色轻声道:“师尊,只不过过了三个时辰。”

    最初的异样,是天空的云朵再不动半分,接着是风吹不动了枝头的叶子,如今连天色都似乎定格了下来。

    “这个世界要崩塌了,”沈宵沂的眉心狠狠皱起,“看样子,像是维持这个世界的能量不够了。”

    他看着阮青逍,“若按我之前推测,这个虚假的世界妄想吞噬真实,一旦成功,书灵怕是能直接取代天道地位,可如今不知发生何事,他的能量已经不足以维持到和那边的世界完整融合了。”

    阮青逍垂眸深思,又转脸问逍楚河,“傲羽那边有消息吗?”

    逍楚河却道:“青逍观外洛易布了层结界,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弟子私下里也用灵元镜联系过他,未曾有半点回复。”